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梦想文学 > 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 第658章 状告当朝尚书?杨家当堂反咬

第658章 状告当朝尚书?杨家当堂反咬

    次日,辰时刚过。

    江宁府衙门前的长街,早被挤得水泄不通。

    数百名身着青衿的江南士子冻得鼻头发红,手里举着粗竹竿撑起的白幡。

    “严惩国贼许有德!”

    “还我江南公道!”

    声浪一波压着一波,直往府衙的朱红大门上撞。围观的百姓在外围推搡,拿了钱的泼皮混在人群里吹口哨、起哄,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府衙门前。

    两排差役手持水火棍,横跨步子,死死顶住不断往前涌的人潮。领头的捕头偏过头,吐掉嘴里灌进来的雪水,指着几个往前硬挤的破落户破口大骂。

    而一墙之隔的府衙正堂。

    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下,公案后端坐着几位钦差。

    居中者,大理寺卿王弘道半阖着眼,花白胡须垂在胸前,稳如泰山。

    右侧的刑部郎中李安邦,正一脸安逸地刮着茶沫子。

    左侧圈椅里,都察院御史周明修背脊挺得笔直。他静静听着外头那排山倒海的闹声,隔着宽大的官服袖子,手指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袖袋里那厚厚一沓银票。

    整整三百万两。

    陈家昨夜连夜送上船的“买命钱”。

    陈家昨夜哭诉杨家倒戈,求他务必压住阵脚。但在周明修看来,杨伯年反水又如何?

    只要外头民愤够大,他一口咬死许有德挖人祖坟,杨家一面之词根本翻不了天!

    这银子固然烫手,但为了大皇子的根基,他今日必须凭着都察院的威风,把这案子做成铁案!

    堂下正中央。

    户部尚书许有德陷在大太师椅里,两手捧着个小暖炉,脑袋一点一点,竟是在这杀气腾腾的公堂上打起了瞌睡。

    “啪!”

    王弘道抄起惊堂木,重重拍下。

    “升堂!”

    两班衙役齐齐将水火棍杵在地上,威喝出声。

    周明修等不及了。他一把按住公案站起身,对着王弘道拱手,声音刻意拔高,就是要让外头的人也听见。

    “王大人!下官代表都察院,弹劾户部尚书许有德!”

    他抬手直指打盹的许有德。

    “许有德借钦差之名,在江宁强征祭田,掘人祖坟,贪墨官银足有八百万两之巨!”

    周明修掷地有声:“此案,有江南数百名士子联署的万民公疏为证!更有城南三大世家族长,随时可当堂对质!下官恳请三司,严惩此等国贼,以正大乾律法!”

    话音落地,许有德连眼皮都没抬,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继续抱暖炉。

    右侧的李安邦却放下了茶盏。

    他抚平官服下摆,慢吞吞站起身作揖:“王大人,下官对周御史这话,不敢苟同。”

    周明修冷笑:“李郎中要包庇此贼?”

    “包庇谈不上,讲究个章法罢了。”李安邦往前迈出半步,“万民公疏?联署的人再多,那上头写的也是空口白话。”

    他语气不急不躁,字字诛心:“大乾律例写得明白,审理贪墨兼并大案,需有户部账册、官府地契黄册,外加苦主供状。这三样对上了,才能定罪。”

    李安邦直视周明修的双眼:“周御史张口就是八百万两。敢问,银子藏在哪了?地契转给谁了?您手头,可有这些过硬的物证呈堂?”

    周明修脸皮抽动两下。他知道李安邦是来挡刀的,但他成竹在胸。

    “物证自然有!”周明修强压火气,“三大世家族长便是活生生的人证!他们手里的地契和账册,就是铁打的物证!王大人,请下令传陈世昌、方金海、杨伯年三位族长上堂作证。一问便知!”

    王弘道微微颔首:“准,传原告上堂。”

    两名差役快步奔向大门,扯开嗓子高唱:“传——陈世昌、方金海、杨伯年上堂!”

    不一会儿,脚步声从堂外传来。

    陈世昌与方金海并肩走来,将外头士子的喧闹声甩在身后。

    陈世昌挺起胸膛,紧了紧身上的紫貂大氅。

    他昨夜砸了三百万两银子,外头的民愤又被他烧到了顶点。

    杨伯年那老狗虽然带着地契跑来投诚了,但在陈世昌看来,杨家顶多也就是躲在行辕里当个缩头乌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出面。

    只要今日咬死许有德强征祭田,有周御史偏袒,这局稳赢!

    陈世昌走到大堂中央,停住脚步,双手抱拳刚准备行礼。

    他的余光顺势往右侧一扫,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公堂右侧,竟稳稳当当摆着一把太师椅。

    一身素净青布长衫的杨伯年,正大剌剌地坐在那里。

    红木茶几上,整整齐齐码着厚厚一摞卷宗。

    陈世昌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知道这老狗反水了,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杨伯年居然堂而皇之地坐在原告席上,还跟钦差许有德挨得这么近!

    看那架势,哪是来当污点证人的?分明是来给他们定死罪的!

    一股被戏耍的狂怒直冲天灵盖。

    “你……”陈世昌抬起哆嗦的手指着杨伯年,全然忘了公堂规矩,张嘴就骂,“杨伯年!你这无耻老狗!你反水卖了我们就算了,居然还有脸跟许有德坐在一处!你不要你杨家列祖列宗的脸面了吗!”

    杨伯年连头都没偏,只用眼角余光淡淡扫了他一眼。

    啪!

    王弘道抓起惊堂木砸下:“放肆!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咆哮喧哗!来人!按他们跪下听审!”

    放下惊堂木,王弘道半眯的老眼中划过一丝冷厉的嘲弄。

    这群江南的大家,在地方上当土皇帝当惯了,真当三司的钦差是泥捏的?

    他王弘道揣着圣旨,代表的可是天子颜面!

    别说区区一个陈家,便是整个江南道的豪绅捆在一起,到了这明镜高悬之下也得老老实实盘着!

    更何况,杨伯年那只老狐狸既然敢稳如泰山地坐在原告席上,就说明陈、方两家的死穴已经被彻底拿捏了。

    两个连底裤都被人扒干净的将死之人,也敢在公堂上跟他摆江南望族的臭架子?

    得了主心骨的发话,四个如狼似虎的差役再无顾忌,直接如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水火棍带着冷硬的风声狠狠砸下。

    陈世昌感到肩膀被一压,小腿肚挨了狠劈。

    他“扑通”一声跪倒,硌得膝盖骨生疼,只得死死咬着后槽牙。

    方金海早就吓破了胆,缩成一团,脑袋快埋进裤裆里。

    坐在上首的周明修,手心往外直冒冷汗。

    “堂下听着。”周明修拔高嗓门,“陈世昌,方金海,本官问你们。许有德是如何强征祭田、掘人祖坟的?把你们的地契呈上来,当堂说个明白!”

    陈世昌张着嘴,正要硬着头皮答话。

    “且慢。”

    一直坐着的杨伯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他理了理长衫下摆,对着王弘道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王大人,草民杨伯年,有本呈堂。”

    王弘道半眯着眼:“你有何本要奏?可是要指控许大人强征你杨家祭田?”

    “不。”

    杨伯年站直身子,猛然转身。他抬起手,食指如利剑般直直戳向跪在地上发懵的陈世昌。

    “草民今日前来,非但不是来指控许大人!恰恰相反!”杨伯年嗓音拔高,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草民是来首告!揭发陈、方两家,欺君罔上、侵占官田的滔天死罪!”

    此言一出,公堂内外鸦雀无声。

    书吏手一抖,笔尖在卷宗上划出一道墨迹。周明修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陈世昌与方金海更是面如土色,连呼吸都停了。

    杨伯年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转身走向茶几,用那双生着老茧的手解开麻绳,抽出一卷纸张泛黄、边缘起毛的旧册。

    “三位钦差大人请看!”

    杨伯年“哗啦”一声展开旧册,一股陈年霉味散发出来。

    “此乃宣德二十六年,江宁县衙户房封存的鱼鳞图册底档!”杨伯年指着册子上的一行蝇头小楷,字字发狠,“这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城南燕子矶那片地,也就是如今陈、方两家圈起来做祖坟的风水宝地,共计三百八十亩!地目属性写的是——官田拨荒!”

    王弘道猛地睁大眼,李安邦直接站起身走下台阶,周明修瘫在圈椅里两眼发直。

    “这就说明,这两家引以为傲的祖坟,根本就是朝廷的官产!”杨伯年声如洪钟。

    “陈世昌!方金海!你们两家祖上擅自强占朝廷官田,后来花重金买通县衙胥吏,把黄册上的官田强行篡改成了私田!”杨伯年居高临下俯视着两人。

    “大乾律例第二百四十一卷。凡侵占官田者,抄没全部家产!凡篡改官府黄册者,流放三千里,遇赦不宥!”

    他甩开袖子,冷声呵斥:“你们两家犯的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如今朝廷要用江南的地,你们非但不认罪伏法,还敢煽动士子闹事!”

    陈世昌浑身发抖,脑子里“嗡嗡”作响。

    宣德二十六年的底档?那可是几代人之前的事了,县衙里早就烧干净了,这老狗是从哪个耗子洞里刨出来的?!

    这东西一见光,陈家就彻底完了!底裤全被扒光了!

    方金海完全撑不住了,眼前阵阵发黑,。

    杨伯年走回茶几,又拿起一卷厚实的羊皮图纸,反手一抖。

    那是一幅详尽的江宁城南世家底细地图。

    “各位大人!这图上朱砂圈出来的地方,就是陈、方两家侵占官田的具体位置!哪里是祭田,哪里是黑地,草民标得一清二楚!”杨伯年双手托着地图和鱼鳞册,高高举起。

    陈世昌目眦欲裂。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地上挣扎着弹起身,朝杨伯年扑过去。

    “杨伯年!你这个没卵子的畜生!我要撕了你这老狗!”

    “按住他!”

    四个膀大腰圆的衙役齐齐扑上,铁钳般的大手扣住陈世昌的肩膀。

    捕头抬起一脚踹在陈世昌膝窝。

    陈世昌惨叫一声,再次重重跪倒。

    两根水火棍交叉压在他后背,将他整个人摁贴。

    陈世昌脸颊被挤着,还在疯狂挣扎,嘴里喷着唾沫嘶吼:“这是污蔑!是许有德指使你这老狗来害我的!我不服!”

    尖锐的叫骂声在大堂里回荡。

    周明修坐在圈椅里,脸色比外头的阴云还要难看。

    他无力回天了。

    一直打瞌睡的许有德终于睁开了眼。

    他慢吞吞站起身,伸手掸了掸补服袖口上的灰,叹了口气。

    “周大人啊。”许有德语气和缓,却道不尽的嘲讽,“您瞧瞧,这物证,够不够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