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后邈依在挣动，管事咬着牙不敢撒手，只得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凑在对方耳边一字一字地送进去：
“再说了，您就算今日给他低个头又能如何呢？”
“那姜安是谁？一个无根无凭、无势无靠的贱民罢了，等此间事了，秦使一走，天高水远的，到时候您想怎么处置他，还不是任凭心意？”
“到时候，他还能依靠谁？那个早已声名狼藉的姐姐吗？”
后邈的挣扎缓了一拍。
管事感觉奏效，赶紧趁热打铁，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寸，改成半扶半架的姿势，语气也从急劝变成了哄：
“小主子，您想想，今日这亏已经吃大了，若为了这么一个贱民，再闹下去，把您自个赔了出去，那才是当真不值。”
“忍一时之气，待秦使一走，咱们再慢慢算账也不迟，到时候，您想把他怎么样，老奴就帮您把他怎么办，甚至连带他那个姐姐，左不过两只蝼蚁，捏死都算便宜了，油烹火烤，还不是……”
原本闭眼垂眸、默默监听的李一，骤然抬眼睁眼，戾气翻涌，森寒彻骨，全无半分温度。
他睨着低声密谋的主仆二人，如同在凝视两条阴沟拱食的蛆虫，眼底的嫌恶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握在剑柄上的手掌猛地一紧，剑刃又拨出半寸，死死咬紧牙关，强行摁下当场发作的冲动。
本欲立刻移步禀报先生，可余光一瞥，只见自家先生负手立在原地，不看旁人，唯独静静望着姜安。
李一顿了一瞬，即刻转念。
他脚步轻悄无声，滑至姜安耳畔，将方才所闻，尽数轻声道出。
姜安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齿间咬出一声“咯”响，眼底熊熊烈焰，火星四溅，几欲喷薄。
他的目光扎在对面的两人身上，随着耳边李一的话语，眼底那团火慢慢沉下去，化成一层更炽烈的、蓄势暗涌的岩浆。
这时，一旁被管事劝服的后邈，终于勉强冷静下来，僵硬着身子，黑沉着脸，艰难开口：
“姜安，我、管事所言，便是吾本心，今日是我之过，甘愿赔偿。”
姜安抬眼，冷冷望着他这虚情假意的模样，胃口都泛着恶心。
“嗬~呸！”
一声轻啐，干脆利落，当众撕碎所有假意温顺。
他目光清冷锐利，字字斩钉截铁，毫无半分退让：
“这般敷衍搪塞的歉意，我——不、接、受。”
话音未落，姜安再次逼近半步，清瘦身形却骤然铺开磅礴气场，蔑视着后邈铁青的脸色，一字一顿，落地铿锵：
“你我之间，宿怨深重，岂是区区几句空言、些许财帛便可轻易消解？”
“更何况，这等言不由衷的敷衍之辞，实在可笑至极！”
“昔日你恃门第之威，仗势凌人，构陷打压家姐，逼我缄默难言，更有无数饱学之士，遭你无端迫害、含冤莫白，这桩桩件件，皆是你种下的恶果。”
“倘若你还有半分士人傲骨、一缕男儿血性，便不必在此惺惺作态，倒人胃口，真想了结此番，给你机会！”
“三日之后，稷下论道，我将登台，你亦不可缺席，当面较量，堂堂正正，一决高下！”
姜安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直直盯进后邈有在震颤不已的瞳孔。
“届时你若理屈词穷、辩落败北，便立于学宫讲坛之上，当众高声呐喊三遍——”
“我后邈当初畏惧姜宁，胜之不武，如今输给姜宁之弟，心服口服，再不敢造次！”
“你，敢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