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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3章 日军刚占领就撤退了?

    山胁正隆和村上启作黑着脸大步跨进院子,两人的军装下摆全是黑泥,脸上还挂着被风吹散的硝烟。

    “哟,山胁君,村上君,你们来得可真巧。”田中静壹收起指挥刀,背着手笑眯眯地指了指头顶,“旗子刚升起来,茶水还没来得及烧呢!”

    山胁正隆抬头看了一眼那面旭日旗,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田中君,你动作真快啊!怎么,昨天下午南门那股烂大蒜味,是你第13师团放的屁?”

    “山胁君,说话要注意分寸。”田中静壹脸色微沉,“那是为了帝国大业采取的果断战术!总比你第3师团在城西小巷里,被支那人的独轮车卡死两辆装甲车强吧?”

    “你!”山胁正隆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行了!”村上启作冷笑一声,抬脚踢开脚边一个滚落的陶瓷罐碎片,“田中君,为了摘掉预备役的帽子,连自己第65联队的士兵都一块毒死,这份狠劲,我和山胁君确实是自愧不如。”

    “胜者为王!”田中静壹梗着脖子,嗓门拔高,“大本营只看谁第一个把旗子插在宜昌城中心!现在宜昌拿下了,我第13师团当居首功!两位要是没意见,咱们现在就联名给汉口和大本营发捷报!”

    “首功?”山胁正隆嗤笑一声,“东门和西门的硬骨头全是我们啃的,你捡了个空城,还想独吞头功?”

    “空城也是我先踩进来的!”田中静壹一拍腰间刀柄,“怎么,山胁君想在县政府门口跟我比划比划?”

    院子角落的破石狮子旁,《朝日新闻》随军记者秋本良介戴着防毒面具,盘腿坐在瓦砾堆上。

    他低头看着院子里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三位中将,铅笔在沾满灰尘的日记本上飞快划动:

    “六月十三日,晨。宜昌城沦陷了。三位帝国将军站在毒烟弥漫的废墟中央,踩着己方士兵发紫的尸首,正为谁的名字该排在捷报第一位而争吵。”

    “整座城里连一粒粮食、一艘完好的木船都没留下,只有满地碎砖和刺鼻的毒气。我抬头看着那面在风里发抖的太阳旗,心里发冷——这真的算一场胜利吗?”

    “报告!”

    就在田中静壹刚把电报稿纸铺在弹药箱上、准备落笔签字时,一名通讯参谋冲进了院子。

    “慌什么!”田中静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汉口司令部的嘉奖电这么快就到了?”

    “报告三位师团长阁下!”通讯参谋双腿一软,双手把一份加盖着三道红印的电报纸举过头顶,“汉口第十一军司令部,园部和一郎司令官亲发的特急严令!”

    院子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村上启作心里咯噔一下,一把夺过电报纸,扫了两眼,脸色瞬间从青转白。

    “上面写了什么?”山胁正隆凑过去,“司令官表扬谁了?”

    “自己看!”村上启作把电报纸直接塞进田中静壹手里。

    田中静壹低头一看,嘴角的笑容彻底消散。

    “撤军?司令官阁下是疯了吗?”

    田中静壹捏着那张盖了三道红印的电报纸,手指头哆嗦着,唾沫星子直接喷在了面前的纸张上。

    “你再看一遍。”山胁正隆凑过去,下巴往电报纸上努了努,“字写得清清楚楚,让你立刻撤出宜昌城。”

    “放屁!”田中静壹一巴掌把电报纸拍在箱盖上,“老子刚把旗子升上去!第65联队连自己人都毒死了两百多,城里的毒烟还没散干净,司令部让我撤?凭什么!”

    村上启作摘下眼镜,拿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片,嘴角撇出一丝冷笑。

    “凭你第13师团养不起一条三百公里的补给线。”

    “补给线归后勤管,关我屁事!”田中静壹梗着脖子吼道,“宜昌是入川门户,大本营做梦都想咬下来的一块肉,现在肉都进嘴了,园部让我吐出来?”

    “吐不出来也得吐。”山胁正隆把手背在身后,幸灾乐祸地扫了一眼头顶歪歪扭扭的太阳旗,“田中君,你刚才还说要联名发捷报,争个头功。现在好了,电报不用写了,赶紧叫人把旗子降下来吧,省得一会儿走得急,忘了带走。”

    “山胁!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田中静壹眼珠子瞪得滚圆,“电报上写的是各部立即撤离,你第3师团也得滚蛋!”

    “我滚蛋没关系。”山胁正隆耸了耸肩,“反正我没往自己人脑袋上砸毒气弹,也没在县政府门口吹牛皮说茶水还没烧热。”

    院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几个站在一旁的日军参谋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墙角那几个刚摘下防毒面具的日本兵,这会儿正趴在碎砖堆边上干呕,把早上吃的冷饭团吐了一地,酸臭味混着烂大蒜似的毒气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村上启作戴好眼镜,弯腰把弹药箱上的电报纸捡起来,掸了掸上头的灰。

    “别吵了。”村上启作的声音干巴巴的,“听听司令官给的理由吧。兵力短绌。”

    “兵力短绌?”田中静壹嗤笑一声,“咱们三个师团加一块儿好几万人,怎么就短绌了?”

    “你算算账。”村上启作伸出手指头,点在满是黑泥的衣襟上,“咱们从枣阳、襄阳一路打到宜昌,战线拉出去了多少里?要长期占着宜昌,就得从汉口重新拉一条几百公里的补给线。沿途全是支那人的游击队和散兵,每隔五里就得修碉堡、派兵守。这得填进去多少个大队?”

    田中静壹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没接上话。

    村上启作继续往下说:“电报里写得很明白。咱们打第二期汉水作战的时候,平汉铁路的守备兵力早就见底了。信阳、花园那一带空得连耗子都能跑马。”

    “那调预备队去守啊!”田中静壹硬着头皮顶了一句。

    “调什么预备队?”山胁正隆冷哼一声,“汉口手里连个整编联队都凑不出来了。园部司令官没办法,只能向大本营哭穷,硬生生把关东军的第4师团从满洲调过来,填到信阳和花园去看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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