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江省。李大壮。”
这六个字根本没有夹杂任何极道真气,但落在厉海的耳朵里,却在他的识海最深处轰然砸响。
厉海瘫在自己断臂喷出的血泊里。
他那张因剧痛而扭曲变形的脸庞,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失了血色。
他连右肩伤口处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都忘了,那双狭长阴冷的眼睛瞪得外凸,满是见鬼般的惊悚。
怎么可能是他!
第七阵眼被砸个稀巴烂、转运总账被夺走的消息,早就通过隐仙宗的内部渠道传遍了整个界关。
厉海作为内窑的最高管事,太清楚那场战役有多惨烈了。
虚溟太上长老身死道消,甚至连高维深处的掌印长老都亲自降下了验收阵律进行无差别抹杀。
在隐仙宗高层的通报里,那个叫李大壮的下界疯狗,早就应该在空间塌陷和天道反噬中化作一地虚无的飞灰了!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怎么可能越过了界关要塞那成百上千道防线,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了这防守最森严的洗髓炼窑最底层!
他看着眼前这个披着破烂杂役道袍、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滩烂肉的男人,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打着摆子。
他引以为傲的半步神王巅峰修为,在这尊真正屠过神的极道凶物面前,脆弱得连个笑话都不如。
“你……你这怪物……”厉海的喉咙里挤出破碎而嘶哑的声音,他拼命用剩下那只手撑着地面想要往后缩。
李大壮根本懒得再看这老狗一眼。
大夫的刀子已经把拦路的恶犬放倒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手术台上的病人。
他直接转过身,将那块散发着幽冷红光的主控玉简稳稳地托在左手掌心。
李大壮迈开穿着黑色战靴的双腿,踩着满地的青铜碎渣和黑血,大步流星地朝着锁灵阵中央那些粗壮的特种符文柱走去。
高台下方,那十几个内门监工和上百名隐仙宗守卫,看着李大壮走过来,吓得哗啦啦地向两边退散。
他们早就被李大壮刚才徒手撕掉厉海胳膊的凶悍给彻底震碎了胆子,连手里的兵器都握不稳,哪里还有半点敢上前阻拦的底气。
李大壮走到阵法光幕前停下脚步。
他那一金一红的诡异眸子里,神龙望气术被催动到了极致。
金色的医道视界直接刺透了主控玉简的表层伪装。
这玩意儿根本不能用蛮力硬捏。
在医道视界下,这块玉简内部密密麻麻地盘绕着成百上千条纤细的暗红色阵法脉络。
这些脉络就像是恶毒的寄生虫,另一头死死连接着柱子上几百个蘑菇屯乡亲的心脉。
只要玉简受到任何不合规的外部物理破坏,内部的自毁逻辑就会瞬间触发。
那些扎在乡亲们心口的阵纹软管,会在千分之一秒内崩断,把人连同真灵一起炸成漫天碎肉。
隐仙宗这帮畜生,是用这几百条人命给这块玉简做了个活体保险箱。
“拿人命当防盗锁?”李大壮嘴角扯出一个暴戾到了极点的冷笑,“老子今天就给你表演个空手拆炸弹。”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在胸前随意地一并,丹田气海里那股被封印压制的《神龙医诀》造化本源,被他精细地逼出一缕。
“叮。”一根散发着纯正金色生机的太乙金针,在指缝间悄无声息地凝聚成型。
李大壮没有用极道罡气去硬刚,他把这块玉简当成了一个长满血栓的微观器官。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稳如泰山,捏着金针,顺着玉简表面细微的阵纹缝隙,轻柔却又势如破竹地扎了进去。
神龙截脉术,精准截流!
金针入穴的瞬间,根本没有引发任何能量爆炸。
那股霸道的医道排异法则在玉简内部精准地切入暗红色脉络的交汇处。
他没有切断管子,而是野蛮地在自毁阵纹和抽血脉络之间,硬生生筑起一道金色屏障!
“给老子——断!”
李大壮在心底发出一声低沉的暴喝。
他手腕微小地一拧,太乙金针在玉简核心处干脆地搅动了半圈。
“嗡——!”
一声沉闷的规则断裂声在玉简内部响起。
那条隐藏得极深、用来触发引爆指令的高维死气血管,被这根金针干净利落地一刀两断。
在这一刻,玉简的底层自毁逻辑彻底瘫痪。
随着中枢被切断,锁灵阵上空那股压抑到了极点的抽吸威压瞬间消散。
“嗤啦啦!”
绑在几百根特种符文柱上的那些暗红色锁链,以及那些扎在乡亲们大穴上的阵纹软管,在失去了玉简的能量维系后,当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腐蚀声。
坚不可摧的高维生铁大面积崩碎、碳化,眨眼间化作一地灰白色齑粉。
枷锁,解除了。
几百个被折磨得骨瘦如柴的蘑菇屯乡亲,失去了锁链的支撑,从高高的石柱上直直坠落下来。
“接稳了!”
李大壮将手里的废玉简扔在地上。
紫金色的极道气血虽然被封印压制,但他那具恐怖的极道肉身依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张力。
他双臂向外猛地一张,一股柔和却浑厚的气浪顺着他的掌心贴地卷出。
这股气浪柔和而浑厚,精准地垫在每一个坠落乡亲身下。
“砰砰砰。”
几百道虚弱的身影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青石板上,没有一个人受到二次磕碰的伤害。
李大壮一步跨上前,直接半跪在最近的赵铁柱身边。
他那只覆盖着老茧的大手迅速地搭在赵铁柱的脉门上,神龙真气顺着指尖温和地探入这汉子干涸的经脉。
脉搏虽然微弱而紊乱,但心脉最深处的那口活人底气还在。
只要人没死透,大夫就有办法把他们从阎王爷手里抠回来。
李大壮又快速探了探旁边刘二丫和王麻子的脉搏,确认这些乡亲虽然被抽去了大量本源,但命都实打实地保住了。
他紧绷的脸庞终于缓慢地松弛下来。
“呼……”
李大壮长长地吐出一口夹杂着浓烈血腥味的浊气。
他感觉压在胸口的重担总算卸下了。
他这趟杀穿维度、满身是伤地摸进这洗髓炼窑,为的就是把这些老实巴交的乡亲活着带回去。
现在,人保住了。
李大壮缓慢地从地上站直了那道千疮百孔的脊梁。
他没有去安抚那些还在半昏迷中痛苦呻吟的乡亲。
他转过身,冷酷地看向高台下方那片广袤的空地。
在那里,黑压压地跪伏着数千名衣衫褴褛的底层矿奴。
老吴拖着断了手指的手,就趴在最前面的承重柱旁边。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大壮,眼底满是震撼和狂热。
这些矿奴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狱里被当成燃料压榨,他们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能看到高高在上的管事被人撕掉胳膊,看到那座吃人的锁灵阵被徒手瓦解。
李大壮踩着满地炉灰,沉稳地走回高台边缘。
他走到瘫在血泊里还在疯狂抽搐的厉海身边。
李大壮没看厉海,右脚踩在他胸口上。
“咔嚓。”几根肋骨断裂的闷响传出,厉海痛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嘴里狂喷出一口黑血。
李大壮把那只沾满泥污的战靴死死碾在厉海的胸骨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数千名呆滞的矿奴,眼底黑火跳动。
一股无法无天、要把这片高维屠宰场彻底掀翻的极道凶威,顺着他的身躯轰然向外辐射。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李大壮的声音沙哑如铁,在炽热压抑的洗髓炼窑里炸响,震在每个矿奴耳边。
“老子是个大夫,只管救命,不管发善心。”
他脚下微微发力,踩得厉海再次发出一声惨叫,嘴角扯出冷笑。
“想继续在这破炉子里当柴火被烧成灰的,就给老子老老实实地趴着别动。”
李大壮抬起右手,指向周围那些吓破了胆的隐仙宗监工和守卫。
“想活命的。”
“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