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壮死死捏紧的双拳,在半空中僵了足足三个呼吸。
他听着血账阁里传出的那阵肥腻笑声,左胸深处的兵主心核疯狂地跳动了两下。
紫金色的极道气血在经脉里狂涌,几乎冲破皮肉。他恨不得一拳把这层淡金色的光罩连同里面的畜生一起砸成肉泥。
但他硬生生地把这口恶气咽了回去。
大夫站在手术台前,就算病床上的毒瘤再恶心,也绝不能拿手里的刀子乱捅。
这罩子里缝着成百上千个下界同胞的生魂。只要极道铁拳碰到光幕,这几千条人命就会瞬间化作飞灰。
“想拿自己人的命绑住老子的手脚?”
李大壮缓慢地松开了拳头。
他眼底的黑色极道魔火一点点收敛,目光冷了下来。
他转过头,冲着后方打了个手势。
老散修周铁和老吴带着几百名换上隐仙宗道袍的矿奴,正缩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
看到李大壮的手势,周铁立刻猫着腰,拖着两条刚接好的胳膊快步溜了过来。
“恩公,砸不进去?”周铁压低了嗓子,看了一眼那层流转着金光的结界,声音里透着焦急。
“这是生死同心阵。罩子里全是活人生魂,一碰就碎,碎了就报警。”李大壮声音沙哑如铁,直接切中要害。
周铁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他当然知道这阵法的恶毒,隐仙宗这帮老狗是把下界修士当成了活体防盗门!
“带着人往后退。退到广场外围的承重柱死角里。”
李大壮根本没有废话,语气透着不容抗拒的极道军令。
“不管接下来这罩子发生什么动静,谁也别出声,谁也别露头。老子没发话,就算是天塌了你们也给老子在阴影里钉死!”
“明白!恩公您千万当心!”周铁狠狠地点了头。
他转身打着手势,带几百名矿奴迅速撤到百丈外的安全盲区里。
后顾之忧扫清。
李大壮转回身,沉稳地迈开穿着黑色战靴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层淡金色结界的正前方。
距离光幕只剩下不到一尺。
李大壮甚至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光幕内部那些被强行缝合的生魂,正在发出痛苦的无声哀嚎。
他没有去碰那层光幕。
李大壮缓缓闭上了双眼,识海深处,远古神龙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体内仅存的一点《神龙医诀》造化本源,被他精细地逼入双眼。
“给老子——睁开!”
李大壮在心底低喝一声。
一金一红的诡异眸子霍然睁开,两道纯正的金色医道视界犹如两把最精密的手术刀,直接切开了结界表面的金光伪装。
大夫的视界里,阵法褪去了所有玄奥的神秘感。
这座庞大的生死同心阵,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张错综复杂、庞大的活体心血管网络!
成百上千根半透明的生魂丝线,就像是一根根跳动的毛细血管。
它们纵横交错,首尾相连,把整个血账阁死死地包裹在中间。
这些生魂血管里流淌着痛苦的高维死气,只要任何一根血管断裂,整个网络就会因为大出血而彻底崩盘。
“真他妈是一团乱麻。”
李大壮死死盯着这张庞大的经络图,目光犹如雷达般在密集的管线中极速游走。
他要找病灶。
他要找出这成千上万根生魂血管中,那根唯一用来连接内部警报中枢的“反馈神经”!
这绝对是一场考验眼力和微操的极限排查。
在不能触碰病人的情况下,要在无数根长得一模一样的管线里挑出一根毒筋。
十息。
二十息。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李大壮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那具本就千疮百孔的极道肉身,在长时间维持极限望气术的状态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道果上的裂纹隐隐作痛,紫黑色的雷火残余在骨髓里疯狂叫嚣。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死死定在光幕前,纹丝不动。
“找到了。”
李大壮干裂的嘴角,细微地扯动了一下。
在光幕右下角,一处隐蔽的阵眼死穴里。
一根极细的金色丝线藏在十几根粗壮的生魂血管后面。
这根丝线不参与生魂流转,一端连接光幕外壳,另一端扎进血账阁地底深处!
这就是连接上层警报的“病变点”!
只要切断它,这层结界就是一个没有痛觉神经的瘫痪死物。
李大壮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浊气缓慢地吐了出去。
他缓缓抬起右手。
丹田气海里,一丝精纯的紫金极道罡气被他硬生生地抽了出来。
这股罡气没有化作毁灭的狂风,而是在他的食指与中指之间极速压缩。
“嗡。”
一根长仅寸许、细若游微的暗金色气针,在指缝间悄无声息地凝聚成型。
这不是普通的太乙金针。
这是完全由极道罡气压缩而成的微观手术刀!
李大壮的手腕稳稳不动。
他没有去刺光幕的表面,而是将这把微小的手术刀,平缓地顺着光幕底层的一处灵力缝隙,一点一点地探了进去。
汗珠顺着李大壮的鬓角往下滚,砸在青铜战靴上。
这活儿比手撕神尊还要费劲一万倍。
手术刀必须刁钻地避开周围那密密麻麻的生魂管线,只要罡气稍微外泄一丝,蹭破了任何一条生魂的皮,这罩子里的同胞就得当场魂飞魄散,警报也会瞬间拉响。
李大壮屏住了呼吸,心跳被他强行压制到了缓慢的频率。
暗金色的手术刀在生魂的夹缝里缓慢穿行。
半寸。
一分。
毫厘之间!
“嗤。”
刀尖精准地,轻轻抵在了那根隐秘的金色反馈丝线上。
李大壮眼底的黑色魔火轰然一闪。
大夫下刀,绝不拖泥带水!
“给老子——断!”
李大壮手指微小地向内一捻。
极道雷火瞬间包裹住刀尖。
那股带着天道抹杀意志的毁灭之力,根本没有向外扩散半点,而是霸道地、直接在这根金色丝线的内部爆开!
“噗嗤。”
一声微弱的轻响。
那根连接着隐仙宗最高警报中枢的反馈神经,被这把微观手术刀干脆利落地一刀两断!
但李大壮的手根本没停。
切断神经只是第一步,如果断口处的能量外泄,同样会触发底层阵法逻辑。
“神龙截脉,打结封死!”
李大壮指缝间的金色医道本源瞬间涌出。
那股造化生机化作精密的缝合线,野蛮地将那根断裂的金色丝线两头死死缠住,硬生生地打了一个死结!
紧接着,刀尖向下一引。
残留在丝线里的那股高维警报死气,被李大壮顺滑地引流到了旁边一块废弃的阵纹死砖里。
切除。
打结。
引流。
一气呵成!
毫无破绽!
“嗡——”
淡金色的生死同心阵结界表面泛起一丝微弱涟漪。
这丝涟漪转瞬即逝,整个光幕迅速恢复了平静。
生魂依然在光幕里流转,结界依然坚不可摧。
但这座大阵的“喉咙”,已经被李大壮专业地彻底割断了。
它现在就算被人砸成粉末,也发不出半点警报声!
“警报解除了。”
李大壮缓慢地抽回右手,散去了指尖的极道罡气。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热气,抬起手背随意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这趟微创手术,耗尽了他最后的一点心神。
但他那双一金一红的眸子里,却透出了暴戾的狂放冷笑。
切断警报后,李大壮没有硬砸结界。
他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错位声,神龙游龙步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没有质量的暗影。
借着刚才切断警报线留下的法则缝隙,他悄然穿过了淡金色光幕。
“唰。”
没有任何阻碍,没有惊动任何生魂。
李大壮的战靴,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血账阁内部的暗红色地毯上。
他进来了。
阁楼内部的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比外面还要浓烈百倍的刺鼻血腥味,混合着一种奢靡的熏香气息,闻得人直犯恶心。
李大壮抬起那张粗犷的脸庞。
他的目光顺着大厅的穹顶扫了过去。
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李大壮浑身的极道杀机,在骨髓深处轰然炸开。
在大厅正中央的半空中。
密密麻麻地挂着数十个足有半人多高、晶莹剔透的巨大水晶球。
这些水晶球根本不是什么装饰品。
在每一个透明的球体内部,都用高维死气死死地封装着一个活人的灵魂!
这些灵魂被压缩在狭小的空间里,面容扭曲到了惊悚的程度。
他们在水晶球里疯狂地冲撞、哀嚎,但所有的声音都被阵法彻底隔绝,只能看到那一张张张开到极限的绝望嘴巴。
这他妈哪里是血账阁,这就是一个把同胞当成玩物展览的变态屠宰场!
李大壮死死攥紧了双拳,骨节发出爆竹般的脆响。
他冰冷地把视线往下移。
在这些挂满哀嚎灵魂的水晶球正下方。
摆着一张宽大的白骨长案。
一个身材臃肿、大腹便便的胖子,正穿着一身华贵的暗红色锦袍,惬意地斜靠在主座上。
这胖子的手里捏着一支沾着黑血的符文毛笔。
他根本没有察觉到大厅里多了一个人。
他正兴奋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拿着那支笔,对着桌上的一本玉册。
一边看着头顶那些痛苦挣扎的水晶球灵魂,一边残忍地在册子上,一笔一笔地勾画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