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冷酷的话音在交接广场上响起。
他没有再多看李大壮一眼。
他穿着紫金战靴,傲慢地迈步走向前方那扇高达数百丈的青铜大门。
两名浑身笼罩在黑甲里的神王境护卫,手按刀柄,紧紧跟在他的斜后方。
李大壮低着头。
乱发遮住了他那双一金一红的诡异眸子。
他那张被血污糊满的粗犷脸上没有半点恐慌,目光冷静。
“推车。”
李大壮沙哑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缓慢转身,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握住第一辆生铁囚车的把手。
后方。
老散修周铁和那几十个伪装成隐仙宗守卫的下界矿奴,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们死死咬着牙,强压住恐惧。
几十个人默契地散开,沉稳地推住了后面两辆囚车。
“嘎吱——嘎吱——”
沉重的生铁车轮碾过残破的青铜地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大壮推着车,跟在特使的背后,一步一步朝着那扇远古大门逼近。
这根本不是在推车。
这是推着三颗随时会把这方天地彻底炸平的极道雷火核弹!
百丈。
五十丈。
十丈。
队伍停在了那扇篆刻着繁复高维空间法则的青铜大门前。
空气里一片死寂。
特使停下脚步。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从宽大的月白色袖袍里,摸出了一块散发着刺目血光的半月形骨牌。
验收手谕!
特使连半句废话都没有,右手狂暴地向前一挥。
“嗡——!”
半月形骨牌化作血光,精准嵌入青铜大门正中的阵眼凹槽。
“轰隆隆——!!!”
整个交接广场的地基剧烈震动。
高达数百丈的生铁大门伴随齿轮摩擦声,缓慢向内打开!
门轴一响,半月骨牌从阵眼里弹出。特使抬手接住,顺势收回袖管。
大门开启后。
根本不是什么仙家福地的灵气扑面而来。
“嗤啦啦!”
墨绿色的高维毒瘴从门缝深处涌出,带着足以腐蚀神明真灵的法则,朝门外汹涌而来!
“退!”
特使那张阴翳的脸庞上,闪过一抹本能的忌惮。
他根本没有去硬扛这股毒瘴。
他脚下滑步,带着两名黑甲护卫迅速后退十几丈。
精准地、理所当然地。
直接躲在了李大壮和那三辆生铁囚车的正后方!
“狂阁主。”
特使站在安全区域,声音犹如淬了毒的冰锥。
“还愣着干什么!”
他指着迎面涌来的墨绿色毒瘴。
“开阵!”
“把这批特级活体的心脉豁开!”
“抽出他们的地脉气,给本座把这死瘴中和掉!”
隐仙宗的底层逻辑,恶毒到了极点。
这深层宝库外围的毒瘴,连神尊都不敢轻易触碰。
唯一的解法,就是拿现世最纯正的地脉龙气当药引子,活生生地把毒气给抵消掉。
特使这是要让李大壮亲手给这三车“特级血食”放血!
后方。
推着囚车的周铁等人,吓得手脚冰凉。
放血?
这黑布底下盖着的,根本不是张大爷他们!
那是恩公用废石头和极品灵液捏出的假人!
最要命的是,假人的心脉里死死封着紫黑色的灭世雷火!
只要阵法一抽。
这几辆车绝对会在瞬间当场炸炉!
李大壮站在第一辆囚车后面。
腥臭的墨绿色毒瘴已逼近到他面前一丈内。
甚至连他身上那件暗红色阁主血袍,都在毒气的侵蚀下发出了刺耳的腐蚀声。
但他连半步都没退。
那双搭在车把手上的大手,纹丝不动。
“开阵?”
李大壮低着头,嘴角扯出狞笑。
“老子开你妈的头。”
大夫做的局,岂能让你这老狗的破规矩给打乱了?
李大壮根本没有去碰囚车上的任何阵法枢纽。
他隐蔽地松开了左手。
识海深处,一丝精纯的《神龙医诀》造化本源,混合着他体内原本压制在骨髓深处的那一抹微弱的盘龙山地脉龙气。
在指缝间极速压缩。
“叮。叮。叮。”
三根散发着纯粹生机的太乙金针,悄无声息地凝聚成型。
大夫不仅能治病。
更能以假乱真,偷天换日!
“给老子——去!”
李大壮借着推车的动作掩护。
左手手腕干脆地向下猛地一抖。
“嗖嗖嗖!”
三根太乙金针刺入脚下青铜大门延伸出的底层阵法节点!
“噗嗤!”
金针入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神龙医道的截脉引流法则随即爆发!
李大壮根本没有抽囚车里的气。
他将逼出的盘龙山地脉龙气,沿三根金针送入大门深处的毒瘴阵眼!
“嗡——!!!”
墨绿色毒瘴涌到李大壮面前,碰上纯正的现世地脉气息后迅速消融!
“嗤啦啦!”
那些浓稠的高维死气,在现世龙气的冲刷下,大面积地溃散、融化。
原本密不透风的毒瘴从中间劈开,为李大壮和囚车让出一条三丈宽的安全通道!
毒瘴分海!
两旁的惨绿色雾气翻涌,无法侵入这条通道。
李大壮沉稳地握紧了车把手。
他那张被血污糊满的脸上,逼真地挤出一丝惶恐和谄媚。
“特使大人……”
李大壮转过头,艰难地咳嗽了两声,演足了走火入魔的虚弱。
“活体的气放出来了。通道已经稳住,可以进了。”
后方。
特使站在安全区域。
他那双犹如毒蛇般的眼睛,毒辣地扫过那条被劈开的毒瘴通道。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精纯的下界地脉气息。
没有半点高维死气的杂质。
绝对是极品活体才能散发出来的本源!
特使那张阴翳的脸庞上,终于扯出了一个满意、也傲慢的冷笑。
“狂长老,你这人虽然废成了烂泥。”
特使慢条斯理地把那方洁白的丝帕塞回袖管,迈开紫金战靴,倨傲地走回囚车后方。
“但你手里这批货的成色,确实没让本座失望。”
他贪婪地盯着那三辆盖着黑布的囚车。
“这等纯度的地脉气,主理人大人看了一定会欣慰。”
特使根本没有察觉到,这股气息根本不是从囚车里抽出来的,而是眼前这个“废物管事”野蛮地顺着地砖喂进阵法里的!
大夫的微操。
完美地,在神王巅峰的眼皮子底下,把这出弥天大谎硬生生地圆了过去!
“推车。进去。”
特使连多余的半个字都懒得说,直接下达了死令。
“是。特使大人。”
李大壮低着头,双臂猛地发力。
“嘎吱——嘎吱——”
沉重的生铁车轮再次转动。
周铁等人浑身早被冷汗湿透,他们死死咬着牙,推着后面两辆囚车,亦步亦趋地跟在李大壮身后。
一行人沉稳地踏入了那条被毒瘴劈开的安全通道。
两旁的墨绿色毒气疯狂地翻滚、嘶吼。
那种恐怖的腐蚀声就在耳边,只要这通道的平衡被打破半点,所有人都得当场化成一滩脓水。
但李大壮的脚步没有半点停顿。
他推着车,从容地走在最前面。
十丈。
三十丈。
五十丈。
浓稠的毒瘴终于在身后生硬地合拢。
视线豁然开朗。
深层宝库的内部空间,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这里的空气冰冷,连地砖上都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冰霜。
李大壮停下了推车的动作。
那一金一红的诡异眸子,透过乱发,冰冷地看向了正前方。
在深层宝库的正中央。
没有堆积如山的灵石法宝。
只有一座庞大到了极点、通体由不知名的远古神铁浇筑而成的巨大青铜祭坛。
而在那座祭坛的最核心处。
静静地摆放着一尊高达数十丈、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恶毒高维符文的暗红色三足巨鼎。
那巨鼎的表面,正在缓慢地向外渗着粘稠的黑血。
一股足以把大千世界所有生灵彻底抽干的恐怖煞气。
正从鼎口深处,野蛮地向外疯狂辐射。
收割鼎。
隐仙宗用来融化现世活体、开启最终大阵的终极刑具。
李大壮死死握着铁把手。
眼底的黑色极道魔火,在这一刻,轰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