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身后的两名黑甲护卫默契地向前踏出半步。
两把斩首大刀再次出鞘,刀锋抵住李大壮的后腰。
只要李大壮回答迟疑,两名护卫便会拦腰斩断他。
李大壮瘫坐在暗红色的冰霜上。
他那具千锤百炼的极道肉身,在这一刻逼真地猛打了一个寒颤。
他根本没有去提聚骨髓深处的极道气血。
那张被血污和炉灰糊满的粗犷脸庞上,迅速地堆满了一种混杂着极度惶恐与谄媚的扭曲表情。
“大……大人饶命!”
李大壮缩起肩膀,顺势趴在冰冷的青铜地基上。
他低着头,声音因恐惧而发抖。
“特使大人明鉴!小的……小的这条贱命,哪里懂什么高深阵律!”
李大壮大口喘气,咽下带血的唾沫,把底层管事的猥琐演得惟妙惟肖。
“小的前些年在血账阁当差的时候,因为手脚不干净,专门负责去底层处理报废的阵盘和耗材。那时候为了多抠点灵石渣子,小的……小的偷偷记过几眼咱们中层和底库的阵图残卷……”
李大壮刻意地咳嗽了两声,咳出一口走火入魔的废血。
“小的刚才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毒瘴管线的走向,跟残卷上画的一模一样。小的怕死,怕这毒气灌进来要了小的命,这才斗胆出声提醒大人啊!”
这番鬼话编得毫无破绽。
贪生怕死、偷鸡摸狗。
这简直就是隐仙宗中层这些管事们最真实的写照。
特使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泥水里磕头的李大壮,眼中的怀疑渐渐褪去,只剩鄙夷。
“废物就是废物。”
特使嫌恶地冷哼了一声。
“偷看几卷破烂残图,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你那点可怜的见识。”
他根本没有再深究。
在他这种总坛使者眼里,中层管事都是为了活命和资源什么下贱事都干得出来的渣滓。
特使傲慢地抬起穿着紫金战靴的右脚。
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李大壮肩上!
“砰!”
李大壮配合地在冰霜上翻滚两圈,撞在旁边的黑铁囚车上。
“滚过去!”
特使不耐烦地指着祭坛边缘那个崩开的阵眼裂缝。
“既然你看过残卷,就给本座把这道口子糊上!”
“本座只给你半炷香的时间。要是修不好这阵脚,误了主理人大人开启收割鼎的吉时,本座就把你这身肥肉剁碎了填进去当底肥!”
李大壮捂着肩膀,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低垂的乱发之下,那一金一红的诡异眸子里,黑色的极道魔火疯狂跳跃。
被人当狗踹的憋屈,让李大壮胸腔里的兵主煞气几乎炸膛。
但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地把这口恶气连同嘴里的黑血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大夫不仅能下刀,更能忍痛。
只要能换来操作空间,这一脚他记下了,迟早百倍讨回!
“是……是!小的这就修!多谢特使大人不杀之恩!”
李大壮装出一副连滚带爬的卑微模样,踉跄地扑到了祭坛边缘那个阵眼裂缝的前方。
两名黑甲护卫提着刀,一左一右死死地盯在他的身后。
李大壮跪在裂缝前。
他布满老茧的大手故意发抖,按在滚烫的青铜底座上。
丹田气海里,那颗被十三根太乙金针封死的道果微弱地运转了一丝。
李大壮故意释放出一股驳杂、虚浮的星窍境废气,覆盖在手掌表面,装模作样地开始在裂缝周围刻画修补符文。
但在那两名护卫看不见的阴影死角里。
李大壮的左手,隐蔽地在腹部猛然一捻。
识海深处,一丝精纯的神龙造化本源被他野蛮地逼入指尖。
“叮。”
一根极细的太乙金针在指缝间悄无声息地凝聚成型,通体透出暗金微光。
大夫的手术,在神王巅峰的眼皮子底下,正式开刀!
神龙望气术被李大壮催动到了极致。
金色的医道视界直接切开了祭坛厚重的青铜地基。
在李大壮眼里,收割鼎底层的阵法管线密密麻麻,组成复杂的经络网。
感应红线后方有一条粗壮的暗红主动脉,是收割鼎沿残印抽取乡亲精血的入口脉管。
而在这条主动脉的旁边。
李大壮仔细查看。
主动脉旁不到三尺处,交织着十几条灰暗、散发恶臭的废弃阵脉!
那是隐仙宗多年抽取其他血食后,留下的废弃毒脉!
“想抽老乡的血去开门?”
李大壮死死捏着太乙金针,嘴角扯出冷笑。
“老子今天让你抽个饱!”
李大壮左手手腕干脆地向下一抖。
“嗖!”
太乙金针携着神龙截脉的排异法则,刺入地基深处!
没有引起半点能量波动。
金针精准地切入了那条暗红色的主动脉之中。
“给老子——断!”
李大壮在心底低喝。
金针在血管内部野蛮地一绞。
“嗤啦。”
那条连接着通风道那批乡亲的抽血入口,被干脆利落地一刀切断!
但这还没完。
大夫不仅要切病灶,还得给这帮畜生准备点“补药”。
李大壮手指在青铜地砖上细微地画了半个圈。
地底的太乙金针顺着他的指引,将断开的主动脉端口接到旁边最粗壮的废弃毒脉上!
神龙医道。
搭桥嫁接!
金色医道法则封住接口,将收割鼎的抽取管线接到装满陈年毒素和废气残渣的死血管上!
偷天换日。
这尊收割鼎的底层逻辑,被李大壮完美地彻底篡改。
只要大阵一开,这鼎里抽上来的根本不会是蘑菇屯乡亲的地脉龙气。
而是隐仙宗自己千万年来积攒的最恶毒的工业废料!
“咳咳咳!”
李大壮逼真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咳。
他故意逼出一口黑血吐在裂缝上,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血液和废气掩住了阵眼裂缝,裂缝重新闭合。
“大……大人……”
李大壮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弱。
“修……修好了。底层的管线已经稳住了。”
特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迈开紫金战靴,走到祭坛边缘。
一股庞大、冰冷的神王神识,犹如一根钢针般直接扎进了那道修补好的裂缝深处。
查探!
李大壮双手死死扣在泥水里,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如果特使的探查再往深处走三尺,那条被嫁接的管线就会彻底暴露。
一息。
两息。
特使的神识在表层阵纹上死板地扫了一圈。
他只看到了阵法回路重新变得通畅,根本没有去探查那深达数尺、被神龙医道死死伪装起来的底层病灶。
高维神明的极致傲慢,在这一刻成为了掩盖李大壮手术痕迹的最好屏障。
“算你这废物还有点用。”
特使嫌恶地收回了神识。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祭坛最中央,那尊高达数十丈的暗红色收割鼎正前方。
特使狂热地看着鼎身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高维符文。
他右手果断地探入袖管,再次掏出了那块散发着刺目血光的半月形骨牌。
验收手谕!
“开鼎!”
特使发出一声沙哑、透着无尽贪婪的嘶吼。
他将手里的半月形骨牌,带着狂暴的神王真气,毫无保留地狠狠拍进了收割鼎正面的阵眼凹槽之中!
“轰隆隆——!!!”
整个深层宝库的青铜地基,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一声恐怖、震耳欲聋的惊天轰鸣。
那尊沉寂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的收割鼎,彻底活了过来!
鼎身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符文疯狂流转,爆发出刺瞎双目的血光。
一股狂暴、足以把大千世界彻底抽干的恐怖吸力,顺着收割鼎的底部,野蛮地朝着地下脉络疯狂倒吸而去!
“嗡嗡嗡!”
收割鼎发出一阵沉闷、犹如远古凶兽咆哮般的剧烈震颤。
后方。
老散修周铁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下界矿奴,死死捂着耳朵,惊骇欲绝地看着那尊暴走的巨鼎。
他们以为恩公的计划失败了,这大阵终究还是启动了。
但瘫坐在祭坛边缘的李大壮,那一金一红的眸子里,却闪过一抹暴戾到了极点的狂放冷笑。
抽吧。
使劲抽。
抽死你们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狗!
“轰——!!!”
收割鼎内部的吸力达到了物理极限。
那些被李大壮强行嫁接在废脉上的陈年毒素、高维死气残渣、以及各种恶毒的阵法废料。
被这股恐怖的吸力,狂暴地、一滴不剩地全部抽进了鼎炉的最深处!
鼎内煞气疯狂翻滚,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特使站在鼎前,那张阴翳的脸庞上满是极致的期待和狂喜。
他根本没察觉到鼎里抽上来的气息有什么不对,只当是地脉龙气太过浓郁造成的阵法共鸣。
就在下一秒。
“当——!!!”
收割鼎发出一声清脆、震碎了整个宝库空气的金属巨响。
鼎口深处。
一道粗如水缸、通体呈现出诡异的暗红混合着惨绿色的狂暴光柱。
犹如一条彻底发疯的远古毒龙。
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物理动能,从鼎口轰然喷发而出!
这道红光直接越过了特使的头顶。
撕裂了深层宝库冰冷的空气。
精准地!
狠辣地!
直直地射向了宝库最深处,那扇被无尽高维死气死死封锁的万载玄冰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