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一听淡淡解释:“方才在街上你夫君冲撞了我们。
原本我是要找他赔偿损失的,只是我身旁这位姑娘心善,不愿再追究,不必你家赔付了。”
曹氏听得一头雾水,全然不清楚外头究竟发生了何事,连忙客气拱手:
“大兄弟,姑娘,你们说的事我半点不知情,可否同我讲清楚原委?”
刘志便将方才崔浩醉酒寻衅、冲撞二人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曹氏听完,又气又愧,抬手重重一拍大腿,余光见桌上方才崔浩啃剩的西瓜,连忙满脸歉疚地招呼二人:
“都怪我那不成器的男人,给二位添堵了!二位快落座,我给你们倒两碗凉水解解渴。”
黄雨梦见状笑着抬手阻拦:“大娘,不必忙活,我此番进店,是想向你打听一桩事。”
曹氏连忙应声:“姑娘,但讲无妨。”
“近来我听闻这条街上的铺面大多都被人尽数买下。
方才路过见你家铺子依旧开门经营,便好奇来问问,为何独独你家没有转手出让?”
曹氏听见是问铺面售卖的事,当即热情拉着二人落座。
转身端来两碗清水递过来,缓缓道出心中难处。
“姑娘说得不假,这沿街铺面几乎尽数脱手,前些日子我本也有心把这间铺子卖掉。
这条街上客流稀薄,整日冷冷清清,有时一连几日都见不到半个上门的客人。
每月挣下的零碎银钱,连一家温饱都难以支撑。
只是我夫君执意不肯,说买家给出的价钱不合他心意。
又说,整条街只剩咱们这一间铺子没出手,执意要多等些时日,笃定往后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可我私下听邻里闲谈,若是唯独一家不肯转让,买家大概率会直接放弃收购,铺子便再也无人问津。
我心里是实打实想脱手的,当初对方给出的价钱其实还算公道。
我本打算拿着卖铺的银两,去邻巷置办一处小巧宅院。
一家人能有安稳住处,余下银钱还能存下应急。
只是这几日家中几个孩子在外寻到了活计,做工的地方离此处极近,开出的工钱也格外优厚。
再加上我夫君那番说辞,孩子们做工挣来的月钱,够一家人日常开销,还能余下一点。
我便也暂且搁置了卖铺子的念头,不愿再多折腾。”
黄雨梦听完曹氏一番话,心里暗暗掂量,只觉这事着实有些棘手。
这铺子攥在人家手里,若是夫妻俩咬死了不肯出手,谢大哥他们纵使有再多打算,也半点法子没有。
再说曹氏那丈夫,看着整日醉醺醺一副浑浑噩噩的酒鬼模样,内里却精得很。
知道整条街上只剩他家一户迟迟不肯转让,拿捏住了自家刚需收铺的心思,就等着坐地起价多捞些银钱。
她垂眸思索片刻,转瞬敛去眼底思量,扬起温和笑意抬眼看向曹氏,柔声开口:
“大娘,你家几个孩子,想来该是在附近的工地做工,或是进了鞋坊讨生活吧?”
曹氏立刻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感慨:“是啊是啊!
原先我本打算送四个孩儿全都去鞋坊做工,奈何报名的人挤破了门槛,两个小的没能被东家选上。
如今老大老三在工地上,剩下两个小弟兄便在鞋坊编草鞋底,挣些工钱贴补家用。”
黄雨梦听闻她家竟有四个壮实男丁,还是有些震惊的,想来她家孩子还挺多的。
随后,浅笑着接话:“原来如此,大娘你看身旁这位,便是工地管事刘工头。”
曹氏猛地转头望向一旁立着的刘志,连忙赔着笑脸拱手:“原来是刘工头!
是我老妇眼拙,方才竟没能认出来,方才多有怠慢,还望工头切莫见怪。”
刘志被突然点名,一时摸不透黄雨梦这般介绍的用意,只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黄雨梦见状,重新将目光落回曹氏身上,语气添了几分真切:
“大娘,方才听你说起家中难处,我想了一下。
你不愿卖掉铺子原也情有可原,只是我看你夫君日日沉溺酒水,动辄醉酒闹事。
搅得家中终日不得安宁,这般长久耗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曹氏重重叹了口气,眉眼间尽是愁苦无奈:“我又何尝不知这个理?
自打他染上酒瘾,往日铺面里的大小生意全被耽搁下来,日子一年不如一年。
一家老小轮番苦口婆心劝他戒酒,他半句都听不进去。
早年咱们家底薄、生意尚小的时候,他晚间小酌一杯,只说能解劳作乏累、助眠安神。
谁能料到越喝越上瘾,如今家当眼看都要被他败光了。”
黄雨梦静静听着,心中暗自感慨,这里还真是不少嗜酒无度之人。
前日她才听苏院长提起,那位老友便是终日贪杯。
古时酒水度数本就远不如现代,尚且能让人沉溺至此。
想来在真正的酒鬼心中,根本不存在饮酒有度这四个字。
她稍作停顿,又轻声劝道:“大娘,若是不想法子趁早改变现状,往后只会愈发难熬。
他这般日日酗酒伤身,先不说家中日日争吵不得安生,照这样喝下去,身子骨迟早要垮掉。
你就没想过换一处安稳环境,断了他日日贪酒的由头?”
曹氏眼睛一亮,连忙攥住她的衣袖追问:“姑娘莫非有什么妥善法子?
我家夫君原是个踏实靠谱的好人,待我、待几个孩子、打理家业样样上心,不然家中银钱账目也不会交由我掌管。
我日日盼着他能变回从前那般模样。”
黄雨梦缓缓道:“他如今酒瘾深重,心性也消沉颓废,你家中内情我知晓不多,不敢胡乱出主意。
只是眼下摆在眼前的实情是,你死守这间冷清铺面,全靠几个孩儿在外出力挣工钱糊口也不行啊。
眼下你丈夫身子还算硬朗不曾病倒,可万一哪日饮酒伤身缠绵病榻。
抓药问诊样样都要花钱,那笔医药费,轻轻松松便能将整个家拖垮。
依我之见,换个环境另寻生路,反倒比守着这间铺子熬日子要好上许多。”
曹氏听完这番话,当场怔在原地,细细琢磨一番,发觉姑娘说得句句属实。
若继续这般僵持,自家往后日子只会一日难似一日。
可转念又起了疑心:这姑娘倒像是在劝自己转让铺面,莫不是和先前上门收铺的东家是一起的?
心底疑虑压不住,她犹豫片刻还是直白问出声:“姑娘,敢问你与早前来收购街巷铺面的东家,可是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