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微微摇头,回想过往,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城里的大户人家、富庶门第,到了中秋应该都会郑重祭拜吧。
可咱们乡下寻常百姓,日子清贫,连香火、贡品都没钱置办。
自然也就没这个习俗了。
反正大舅从小到大,也只是听人说起过这习俗,从未亲眼见过。”
一旁的黄五妮听得满心向往,小手攥在一起,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三姐,如今咱家日子好过了,也算有钱人家了对不对?
明年中秋,咱们家也摆上供桌、备上贡品拜月好不好!
我要好好求求月神,保佑咱们一家人岁岁平安、健健康康。
还要保佑三姐早日觅得良缘,嫁个如意良君!”
黄雨梦看着妹妹天真烂漫的模样,伸手温柔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眼底满是宠溺:
“好啊,明年中秋,咱们家也热热闹闹办一场拜月礼,阖家祈福,岁岁团圆。”
马车又行驶了约莫五分钟,黄雨梦的心跳不由得渐渐加快,眼底涌起浓烈的期待。
突然,生出个想法,要给久别重逢的二哥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连忙朝着车夫轻声喊道:“大哥,就在此处停车便可,辛苦你了。”
车夫听声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打量四周。
这片屋舍皆是老旧民居,墙面斑驳、院落朴素,看着甚是简陋破旧。
实在不像是富贵人家居住的地方,心中难免暗自纳闷。
这一车衣着体面、谈吐温婉的一家人,怎会在此处落脚?
虽满心疑惑,他却不敢多问,当即勒住缰绳,将马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车帘一掀,黄五妮按捺不住满心欢喜,率先抬脚跳出车厢,清脆的笑声响起:“终于可以见到二哥啦!”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背着筐子的黄二树,连忙快步跟上,看着毛毛躁躁的小女儿,低声叮嘱:
“五妮,马车高大,下车万万不可这般莽撞跳跃。
万一摔伤磕碰,可如何是好,下次切记稳重些。”
一家人陆续走下马车后,黄雨梦从钱袋里抓出一把铜钱,约莫三十文,双手递到车夫手中,笑容温和有礼:
“大哥,一路劳烦你安稳相送,辛苦了,这些铜板你拿去买些茶水解渴。”
车夫连忙双手接过铜钱,眼底满是感激,连连拱手道谢:
“多谢小姐厚赏!祝小姐阖家安康、顺遂喜乐、岁岁平安!”
“多谢吉言。天色已晚,夜路难行,大哥返程路上务必慢行小心。”黄雨梦柔声叮嘱。
“小姐放心,这上京大街小巷我熟得很。”车夫笑着应声,随即调转马车,缓缓驶离。
马车刚走,陈氏便按捺不住满心的急切,踮着脚左右张望。
眼底满是焦灼与期盼,紧紧拉住黄雨梦的胳膊:“三妮,快指给娘看,你二哥究竟住在哪里?”
黄雨梦笑着挽紧母亲的手臂,指着前方开阔的空地,眼底藏着狡黠的温柔:
“娘,前面那片空地处,左手边第一座铺面就是二哥的铺子。
我特意让马车停在这里,就是想让你先过去,悄悄给二哥一个惊喜,我们跟在后面看着。”
陈氏一听瞬间喜上眉梢,连连应声:“好好好!就依你!”
她连忙抬手细细整理了身上的衣襟、抚平褶皱,又抬手捋了捋鬓边散乱的发丝,生怕衣着潦草,而后脚步匆匆往前走去。
黄雨梦、黄四泽、黄二树、陈怀与黄五妮几人相视一笑,静静跟在身后,满心都是团圆的暖意。
片刻功夫,几人便走到了院墙拐角处。
陈氏刚走出拐角,便驻足抬头望去,眼前豁然开朗:眼前是三间连通的门面,青砖黛瓦,门前整洁规整。
暮色四合之际,每间屋檐下都悬挂着两盏红彤彤的灯笼。
暖黄的油灯灼灼燃烧,将门前照得亮的很。
家家户户门前还摆着中秋拜月的供桌,贡品整齐罗列。
黄雨梦站在墙角暗处,悄悄探出头张望,见母亲驻足不前,连忙压低声音轻声提醒:
“娘,就是最前头第一间,你快进去吧。”
陈氏转头回望,眼底满是笑意,轻声应道:“娘知晓了,就先看看。”
此刻铺子里,一派热闹温馨的景象。
院子里的灶𤎌前几个大人在忙活着做饭。
屋子的大厅里面,一群孩子刚收拾妥当桌椅杂物,准备张罗中秋团圆晚饭。
忙完后,孩子们全都嬉笑着纷纷跑出堂屋,想要趁着吃饭前在门口玩耍片刻。
孩子们刚冲到大门外,一眼便看见站在供桌前的陈氏。
纳西野天生眼异,样貌异于常人,性子却纯粹耿直。
他见陌生妇人站立供桌前,误以为对方是想要偷拿贡品。
心头一急,当即快步冲上前,大声喊道:“大娘!你、你做什么?”
陈氏猝不及防被孩童高声质问,又见孩子眼睛泛着绿光,一时心慌无措。
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心头怦怦直跳,一时间竟张口结舌,说不出半句解释的话语。
纳西野见自己的模样吓到了大娘,顿时有些慌乱,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满心愧疚。
他白日里在铺中帮忙,偶尔也会吓到进店的客人。
从前总怕会被东家赶走,可东家宽厚,从来不曾嫌弃他。
还常常安抚他,让他只管安心做事,若是客人忌讳,便只在院子里打杂即可。
一旁的牛二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打圆场。
他见陈氏衣着朴素整洁、眉眼温和,全然不像乞讨之人,连忙笑着柔声安抚:
“大娘你莫害怕,我这兄弟是天生眼疾,样貌特殊,心地最是善良,并无恶意,只是误会了你。
你可是来买豆腐的?
今日的豆腐早已售卖一空,天色已晚,你明日再来便是。”
旁边的林海也连忙出声附和:“是啊大娘,天马上就要黑透了,街巷夜路不安全,你早些回去吧。”
陈氏听后,缓缓平复下心慌,抬手拍着胸口,看着眼前一群淳朴的孩子。
又望着眼前的铺面,心底有些疑惑了。
这里定然是二虎的住处没错,可为何院中会有这么多孩子?
她压下心头疑虑,眉眼间漾起温柔的笑意,轻声解释:
“孩子们,我不是来买豆腐的。
今日中秋佳节,我是专程从家赶来,看望我家儿子的,他便住在这家店铺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