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地沉默了一会,见实在推脱不过,拱手说出了心里的真实想法:
“回陛下!臣以为和议之论暂不可行。”
“陈阁老刚才举出唐太宗渭水之盟的例子,说其以和议稳定了局势,换取了发展的时间。”
“但是唐太宗当初之所以能和谈成功,是因为其先派出勇将尉迟敬德,作为泾州道行军总管,抵达泾阳前线,组织反攻,与突厥军队在泾阳打了一场恶战。”
“尉迟敬德勇不可挡,生擒敌军将领阿史德乌没啜,并且击毙突厥骑兵一千余人。”
“然后唐太宗亲率六骑以疑兵之计,并以万骑严阵以待,用气势压倒对方,才能在渭水边斥退突厥兵马。”
“但即使最终双方签订了渭水盟约,唐朝当时也赔了不少财帛。”
“所以,若没有前面尉迟敬德对突厥的局部军事胜利,没有唐太宗的勇武谋略和疑兵之计,唐朝当时想要和突厥和谈是很难的。”
“而如今,伪清暗中联合北元和浑邪,集结重兵而来,我朝若是想一仗不打就企图和议,怕是……不太可能。”
李光地其实还有句话没敢说,如果不能先压倒对方,就想和议,那大汉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换取对方退兵?
不过,他虽然没说,景盛帝却想到了,他面色幽沉下来,声音中泛着冷意,沉声道:
“是啊!和谈就那么容易?伪清亡我之心不死,他们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用兵,就是不愿意给我大汉休养生息的时间。”
“你们想和谈,不过是一厢情愿,有问过他们愿意答应吗?”
“就算是答应了,我朝又该给出什么样的代价?是割地还是赔款?是纳贡还是称臣或者和亲?”
“你们丢得起这个脸,朕还丢不起!唐太宗以渭水之盟为平生之耻,如今你们还想让朕再来一次?”
景盛帝一番话声色俱厉,说的在场众人面色变幻,殿内一时寂静。
所谓主辱臣死,若是劝景盛帝接受这些耻辱的议和条件,那他们就该死了。
景盛帝也不再询问剩下的几个阁臣的意见,而是直接问着贾璟道:
“贾卿,你是什么意见?”
此刻,众人都抬眸看向那一身斗牛服的青年。
他们心中清楚,景盛帝之所以主战意愿如此之强,很大程度上是眼前这个青年给他的信心。
贾璟身形挺拔如松,面色沉静如水,拱手道:
“陛下!臣的意见是一贯而明确的,敢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臣以为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朝野所谓议和之论,实是无知无能之言,彼等以陛下之屈辱,换一夕之安寝,置边关战士护国之心于不顾。”
“言必曰为朝廷为百姓,忍辱负重,实是为自身之安危利益。朝廷有钱赔款议和,难道就没钱打仗保国吗?”
“尤其以王侍郎之言荒唐可笑,说什么打仗百姓死伤无数,这场仗难道是我大汉要打的吗?”
“敌人无故犯边寻衅,我大汉才是受害者,我们是不得不奋起反击,护国安民,这难道还错了不成?”
“故臣以为,再言议和者,皆是出卖国家利益的奸贼,当立斩!”
轰……
贾璟的一番话在殿中引起一片哗然!
众人都知道贾璟必然是主战的,但没想到他态度如此强硬,甚至建议要把议和之论的大臣给斩了!
要知道刚才说议和的可是朝廷内阁首辅和大学士、兵部侍郎,都是朝廷有数的高官,这还了得?
尤其是王子腾更是脸色涨红,什么叫尤以王侍郎之言荒唐可笑?
这个贾家庶子竟然在这么多朝廷重臣和陛下面前点名辱骂自己,这……
王子腾对贾璟怒目而视,当即出班喝道:
“荒谬之论!”
“祸国之言!”
“放肆之极!”
王子腾一连吐出三个词语表示内心的愤懑!
一旁的徐乾学同样面色不虞,明显带上了几分怒意。
这个贾璟,早就听说其人仗着陛下的信重肆无忌惮、不知收敛、骄横无礼,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这伙子骄兵悍将,只是在辽东小胜一局就已经如此跋扈。
若是西北再让其等掌握兵权,甚至再胜一场,那当今威望愈隆,朝廷推行新政还有谁能阻挡,到时自己这等旧党还有容身之处吗?
想到这,徐乾学越发的认为朝廷应该和议,而不能再打仗了。
徐乾学出班道;
“靖武侯!我看你才是为了一己战功而不顾朝廷安危的奸臣!”
“如今敌国三方重兵几十万,这一仗是好打的吗?若是战败了,那就是一场动摇国家根本的大乱。”
“即使能不败,只要拖延日久,对我大汉国势也是极为不利!”
“明明只要议和答应浑邪和北元几个无伤大雅的小要求,就能解决此番争端!”
“为何非要大动干戈,置社稷安危于险地?你是居心不良,只想着立功受赏,却不顾国家大局!”
徐乾学直接给贾璟扣上了一个为一己私利不顾全大局的帽子,甚至斥其为奸臣!
贾璟面色微凝,毫不犹豫的反击道:
“阁老知道奸字怎么写吗?那是一个女字加一个干字。”
“我贾璟到现在还未娶妻未曾纳妾,自蒙陛下简拔以来,我两年半几乎待在军营,为我大汉强盛,不敢稍松懈一点。”
“徐阁老,据我所知,你昨日刚娶了第十六房小妾,在朝廷如此危急关头,你不顾国事,贪图享乐。”
“还有脸说我不顾全大局,颠倒黑白,卖弄唇舌,简直厚颜无耻!”
“你……”
徐乾学两眼一黑,他根本没料到贾璟没和他继续争论议和之事,反而从纳妾一事上攻击他品性不行。
偏偏这事他还不好解释,总不能说这是自己巡察江南时当地大族送自己的扬州瘦马吧!
一旁的张廷玉、李光地几人仿佛又看到了当日乾清宫内赵国公被贾璟骂吐血的场景。
一个个忍不住神色一凛,悄悄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贾璟言辞如刀,不会又重演旧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