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徐乾学明显比赵国公身体素质好多了,虽然神色愤懑,瞠目结舌,到底没有吐血倒下。
倒是一旁的陈廷敬忍不住对贾璟问道:
“靖武侯,和议之论真的不可行吗?”
“这几年北元和浑邪一直有着和我大汉互市的要求,若是答应他们互市,难道不能换来他们退兵?”
陈廷敬提及以互市换和平的说法,这并不是他胡乱说的,而是大汉朝廷前些年确实如此操作过。
互市其实就是和草原部落通商的意思。
一般分为官方主导和民间自发两种形式。
其中官市即官办市场:由大汉朝廷组织,通常在固定的日期,如每年一次或数次。
于指定的边境堡寨,如大同得胜堡、宣府、山西、延绥、宁夏、甘肃等地的多处互市举行。
交易以物物交换为主,大汉官方用丝绸、布匹、茶叶、盐、铁锅等中原物产,换取蒙古草原部落的马匹、牛、羊、皮毛等牲畜产品。
官市的规模大、商品种类受严格管控,是互市的主体。
民市即民间市场:在官市结束后,或在非官方指定时间,边境的汉蒙百姓、商人可以自由进行交易。
民市的商品种类更为丰富,包括针线、米谷、棉花等日常生活用品,交易方式灵活,是官市的重要补充,极大地促进了民间经济交流。
不过汉朝与草原时战时和,所以互市需要严格的管理与限制 地点与时间。
互市地点均设在长城沿线的军事要塞附近,四周有高墙围护,设有闸门,由汉军驻守,以维持秩序和安全。
交易时间由官方严格规定。
其中商品也需要严格管制:
大汉对战略物资的交易有严格禁令,铁器、铜器、兵器、硝石、硫磺等严禁出口,以防蒙古人用于制造武器。
对铁锅的交易尤其严格,后期甚至实行“以旧换新”制度,限量供应,以控制草原部落的金属加工能力。
甚至因此还发明了一种凭证制度:
在西北等地区,大汉通过颁发“敕书”,也就是一种贸易许可证,来控制贸易。
只有持有敕书的草原部落首领或其代表才有资格入市交易,这将贸易与朝贡体系紧密绑定。
互市的开放使边境贸易额激增数十倍,山西等地的晋商就是借此崛起。
形成了“西口古道”等重要商路,将中原的物产源源不断地运往蒙古高原。
大汉开国之初的前几十年里,和西北草原的互市还是十分频繁的。
主要是太祖、成祖等人将草原北元王庭等国打服了,北元等国当时愿意向大汉称臣纳贡,承诺不再南下劫掠。
成祖等考虑到要集中精力对付辽东伪清,也就答应了和他们互市。
但那时的互市是一种天朝上国对塞外蛮夷的施舍,是处理边疆事务的一种手段,大汉是占据主动地位的。
按成祖他们的说法就是,互市可以,但北元等国要纳贡称臣,要听话要乖,不听话我随时还打你。
后来汉朝国势倾颓,北元等国悍然撕毁盟约,多次出兵劫掠边境地区,大汉朝也就禁止了与草原部落的互市。
但此时,若是将互市作为让北元和浑邪退兵的条件,那就是摇尾乞怜,是会令大汉朝廷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不说北元和浑邪能不能同意退兵,即使一时退了,那他过一段时间又出兵侵犯,你又能怎么办?
贾璟极其严肃的摇头道:
“此议绝不可行。不知陈阁老有没有看兵部来的西北奏报?”
“北元和浑邪两国在狼山会盟,发布檄文,历数这些年与我大汉的仇恨。”
“包括黄金家族受辱,大汗亲子曾被成祖所杀,以及大汉边将这些年杀害他们蒙古的军民,越界烧荒,侵占草场等等。”
“虽说其中真假参半,很多都是欲加之罪。但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想要让他们退兵,只靠一个互市是绝不可能的。”
“他们兴师动众,准备数月,若是轻易退了,他们也没办法和他们国内的臣民交代。”
“更不必说还有伪清一直在背后撺掇两国,伪清是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大汉和北元、浑邪和议成功的。”
“他们必然会从中作梗,到时候即使能艰难谈成和议,恐怕条件也绝不是我们所能接受的。”
“另外,北元王庭这些年连年白灾,牲畜死伤过半。”
“浑邪刚刚统一西域大半区域,牧场不足,急需新的草场和奴隶。”
“这才是他们出兵南下的根本原因,他们内部的问题不解决,即使这次退了,明年也会撕毁盟约卷土重来。”
“到时候我大汉又靠什么条件再去和议请降呢?”
“所以,说什么和议,不过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想法。”
“除了让我们错失出兵的良机,丧失边关军民的坚决御敌之心,起不到任何其他的正面作用。”
陈廷敬听贾璟一番话,长长的叹了口气,似乎也知道自己有些想当然了,面色黯淡的退了回去。
但是此时的徐乾学却是缓过神来,面上带着一丝羞怒之色,愤然道:
“贾璟,这都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都是你为了出兵立功的借口!”
“你虽然上次邀天之幸在辽东对伪清小有胜绩,但以我大汉的国力兵马,此时根本对付不了北元、浑邪、伪清的三国联军。”
“他们都是骑兵,来去如风,弓马娴熟,我大汉只要陷入这个战争泥潭,就会被拖垮拖死,那才是得不偿失!”
徐乾学看来背后也没少做功课,此时不再直接说和议之事,而是说这仗大汉没有胜算,反而容易被拖垮。
话中之意自然是,两权相害取其轻。
与其去打一场败仗或者被拖死在西北战场上,不如议和答应一些条件。
同时,还不忘暗暗指责贾璟上次胜仗不过是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