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李德全不等康熙吩咐,快步走过去,从那内监手中拿过笺纸,转身快行几步,道:
“皇上!”
康熙此时看着那内监惶急的脸色,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顾不得多想其他,打开笺纸,迫不及待的阅览起来。
随着时间过去,康熙如遭雷击,恍若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轩窗外,借着一缕晨曦金光映照,其上赫然写着:
十一月九日,奴才在岱山岛上以千里镜观战,大汉景国公贾璟率水师五船出海,十四贝子与东瀛松浦氏、海寇合兵五十余船,于岱衢洋西侧设伏……
最终,十四贝子和松浦盛信皆为贾璟所杀,其余人等或被杀或被俘。
战后,贾璟命人将被俘东瀛武士尽数斩首,头颅装船运往东瀛,又探听其言:
“三个月内东瀛天皇、幕府将军等若不亲至大汉请罪,将提十万兵荡平东瀛。”
又遣人送十四贝子尸首至盛京,附书信一封,并言“大清若不立刻无条件举国投降,待天兵一至,便是灭顶之灾”……
康熙此刻目光失神,只觉得手脚冰凉,似乎耳畔都听不到别的声音。
心底一股屈辱、羞臊、惶惧、悔恨等心绪齐齐涌起,纠缠一处,如野草蔓延,
急火攻心,让这位老年帝王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胤禵失手了!
一万余人袭杀贾璟一人竟然失手了!
自己又要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原本自己一生几经风浪,皆化险为夷,自以为天命在身,有望入主中原,功业之盛,更将直追太祖皇帝!
没曾想,自从贾璟出现之后,自己连失两子,屡战屡败,垂老之年,竟遭遇此等厄运!
亏得老八刚刚还在将自己吹捧为千古一帝,哪有接连战死两个儿子的千古一帝!
如今贾璟更是发出立刻举国投降的警告,否则就要率兵攻伐大清!
这般下去,一个不慎,自己这个千古一帝岂不是要变成亡国之君?!
该死!该死!真该死!!!
就在康熙被一股暴虐、忧惧、悲愤的心绪包裹成一团之时,心头忽而生出侥幸一念!
不,这只是绣衣卫传来的密报,万一是假的呢?
但心底另外一个声音语气坚定无疑,绣衣卫吃了雄心豹子胆,岂敢以皇子之死相戏!
再说,绣衣卫有着比大汉皇城司更严密的制度,每封密报上都有相关多人的联合署名,还有特殊防伪的印记,根本不可能造假!
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康熙,胤禛冷峻的脸上满是担忧,眉头紧皱,行进几步,唤道:
“皇阿玛!”
胤禩等人也担忧地看向康熙,嘴唇翕动几下,心里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
李德全时刻留意着康熙的脸色变化,忽而发出一声惊呼:
“皇上!”
周围顿时响起阵阵惊呼之声:
“皇上,皇阿玛!皇阿玛!”
却见那御案之后的老年帝王凹陷、黯淡的脸颊突然现出异样的潮红,嘴角渗出血来,旋即“噗”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吐在龙袍上。
康熙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扑通”栽倒在御案上,已是人事不知,
而手中的笺纸如飞扬的纸钱般,打着旋儿飘扬而下。
一时间,养心殿里人仰马翻,顷刻大乱,内监、皇子、大臣的声音向着康熙冲去。
“太医!太医!”
在几波人的催促下,太医院的太医迅速赶来,人头攒动的众人连忙让开一条通道。
李德全道:
“凌太医,快,快过来!”
几个头发灰白的太医,提着药箱,几乎是一路小跑,进得御榻前,开始为康熙号脉诊治。
此刻,殿中群臣和皇子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方才康熙的吐血晕厥实在渗人,如是天子就此……
尤其是胤禛,额头冷汗直流,若是自家老子就此驾崩,他这个名份尚且欠缺的四阿哥可万万掌控不了局面。
八阿哥胤禩与九阿哥、十阿哥等人则是以目示意,开始暗中勾连。
待为首的凌太医,将号脉的手从康熙手腕上拿走,南书房大臣佟国维近前问道:
“凌太医,皇上怎么样了?”
凌太医沉吟道:
“皇上应是昨晚喝了鹿血,未休息好,再有今日急怒攻心,才有晕厥之事,以后还当多加调养才是,万不可忧愤过度了!”
其他几位把脉的太医,也大差不差的说着类似的言语。
大抵都是说康熙年纪大了,要多静养歇息,不可再过度忧劳国事。
但都没有说,康熙气血亏败,心火旺盛,吐血之后,大损寿元!
或者说,当着一众人的面,有些话本就不可多说。
而就在这时,也不知是不是太医的推拿起了作用,原本陷入昏迷之中的康熙身子忽而抖动了下,
淡金如纸的面容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眸,但见周围细弱光线中,一张张面孔映入眼帘。
“皇阿玛,您可千万要保重龙体啊!这可不是出差错的时候!刚才皇阿玛几乎要把儿臣给吓死了!”
胤禛见康熙醒转,快速膝行近前,带着几分担忧和心疼的语气泣声道。
康熙看向胤禛,声音虚弱,有气无力哀叹道:
“胤禵失手了!而且还被贾璟给杀了!朕耳顺之年,连失两子……”
众人闻听此言,都是霍然一惊,心头咯噔一下。
又失手了?
十四贝子还被杀了?
难怪皇上吐血晕厥,这等噩耗怎能不让人悲愤惊惧交加!
胤禛脸色倏变,见着形销骨立,眼眸血丝密布的康熙,惊声道:
“什么!十四弟他……”
康熙既忧心忡忡又咬牙切齿的道:
“你们都看看密报吧!不仅胤禵被杀,贾璟还放出话来,让我们大清无条件投降,否则就要兴兵灭了我们!”
说到最后,“砰”地捶了下御榻,面色凝结如冰,愤怒中带着忧惧!
胤禛等人闻言,连忙一个个接过绣衣卫的纸笺观看,所有人的脸色几乎瞬间都垮了下来,几如五雷轰顶。
“这……一万余人对付不了贾璟一个人?还是在海上?还有着西洋战列舰和火药?这怎么可能?”胤禩面色变幻,似是喃喃自语道。
一方面是真的惊讶,一方面也是刚刚夸下海口,此时脸上有些挂不住。
康熙此刻也无暇搭理胤禩的小心思,面色阴沉如水,对着众人问道:
“事到如今,我大清已是危急存亡的关头,你们都说说吧,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