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短暂的死寂过后。
是犹如火山喷发般、震天动地的狂吼。
“秦王千岁!!!”
“大明万岁!!!”
“拼了!!老子今天就算死在脚手架上,也要把这船给敲出来!!!”
极端的恐惧,加上极端的诱惑。
彻底引爆了这些底层工匠被压榨了几十年的生命潜力。
什么叫大棒加大肉?
这就是最不讲理、却最有效率的降维统治!
“当当当当当!!!”
打铁声、锯木头的声音、喊号子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震撼大地的钢铁洪流。
盖伦巨舰的建造速度,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拉到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极限。
远处。
一座废弃的高塔上。
两个身披斗篷的白莲教高层长老,看着下方疯狂复工的船厂。
面如死灰。
他们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信仰,他们精心策划的蛊惑。
在这个蛮横不讲理、却又深谙人性弱点的屠夫面前。
连个屁都不是。
“完了……全完了……”
“这秦王……是魔鬼……也是活阎王……”
长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下方。
造船厂大局已定。
朱樉从箱子上跳下来,随手从牛车上扯下一大块生猪肉。
也不嫌腥膻。
直接塞进嘴里,连皮带肉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
粗糙的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翻身骑上那匹高大的汗血宝马。
扯过一条粗布,擦了擦手上沾染的白莲教徒的血迹。
然后。
他转过头,看向还处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的蓝玉。
那双纯粹而野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的红光。
“蓝玉。”
“造船厂的活儿,这帮孙子包圆了。”
“俺的规矩立完了。”
一个月后。
长江入海口,龙江造船厂深水港。
江风猎猎,卷起千堆白雪。
浩荡的长江水在这里变得深不可测,浑浊的波涛拍打着坚固的花岗岩栈桥。
天朗气清。
观礼台上,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穿着一身玄色常服。
双手负在身后,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在他两侧。
站着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等一帮大明最顶尖的沙场宿将。
这群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兵,此刻全都伸长了脖子,盯着前方那个被巨型帆布遮挡的巨大干船坞。
眼神里,写满了浓浓的怀疑。
大明的水师,向来以平底福船和楼船为主。
如今秦王花费了几十万两雪花银,消耗了无数上等铁木。
非要造什么“尖底盖伦海舰”。
还要一个月造出来。
徐达摸着花白的胡须,连连摇头。
“陛下。”
“一个月造出一艘五千料的深海战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尖底船在大江大海中,重心不稳。”
“老臣打了一辈子仗,就没见过这种违背祖宗之法的怪船。”
李文忠也跟着附和。
“是啊陛下,水战不同于陆战。”
“陈友谅当年的大船何等威风?还不是在鄱阳湖被咱们的小船火攻烧了个精光?”
老将们议论纷纷。
谁也不信那个只懂暴力杀戮的秦王,能懂什么水师建造。
就在这时。
一阵地动山摇的沉重脚步声从栈桥尽头传来。
朱樉穿着一身极其宽大的粗布短打。
像是一座移动的肉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手里还抓着半个烤得焦黄的羊后腿。
一边走,一边撕扯着上面的肥肉。
吃得满嘴流油。
“老头子,徐叔。”
“俺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嚼舌根。”
朱樉走到观礼台前。
随手把啃得干干净净的羊腿骨扔进滚滚长江里。
砸出一团巨大的水花。
他抹了抹嘴上的油渍,憨厚地咧嘴一笑。
“俺不懂啥祖宗之法。”
“俺娘说过,东西好不好用,拉出来遛遛就知道。”
朱樉转过头。
粗壮的手臂猛地举起一面猩红色的令旗。
深吸了一口气。
那宽阔如城墙般的胸膛高高鼓起。
“给俺——开闸!!!”
一声犹如远古巨象般的狂暴怒吼,瞬间压过了长江的怒涛。
震得观礼台上的文武百官耳膜嗡嗡作响。
轰隆隆!!
干船坞前方。
那块足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型帆布,被几百个壮汉同时拉下。
下一秒。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船坞里。
一头真正的钢铁巨兽,毫无保留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网膜!
太大了!
大得让人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和窒息!
高达数丈,长近五十丈的流线型庞大船身。
犹如一头沉睡在深海里的洪荒巨鲲。
船头。
是极其尖锐的破浪艏,包裹着厚厚的精钢撞角。
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蓝色冷光。
船身上,三根犹如擎天巨柱般的通天巨桅,直插云霄。
无数粗壮的缆绳犹如巨龙的筋络,紧紧绷在船体两侧。
“放水!!”
干船坞的水闸被轰然打开。
汹涌的长江水疯狂倒灌。
这艘排水量高达一千五百吨的庞然大物,在水的浮力下,缓缓滑入宽阔的江面。
轰!!!
入水的瞬间。
庞大的体积直接在江面上砸出了高达十几丈的滔天巨浪!
浑浊的江水如同暴雨般倾泻在观礼台上。
把老朱和一帮开国老将浇了个透心凉。
但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擦脸上的水。
死寂。
徐达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李文忠的眼珠子都快瞪得掉进了江里。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
见过无数水师阵列。
但在这艘仿佛从神话里开出来的巨舰面前。
大明现有的那些主力福船,简直就像是一群刚满月的鸡崽子!
视觉压迫感,拉到了极致!
老朱浑身都在发抖。
他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死死扒在观礼台的木栏杆上。
指甲都抠进了木头里。
“老二……”
“这就是你造出来的怪物?!”
老朱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撼。
但他毕竟是纵横天下的开国大帝。
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指着江面上那艘如履平地的巨舰。
“船是够大!够稳!”
“但这玩意儿如果在海上遇到倭寇的狼群战术呢?”
“海上接舷战,靠的是灵活!”
老朱眉头紧锁,回忆起了鄱阳湖水战的惨烈。
“你这铁疙瘩掉头费劲。”
“若是敌军几百艘小快船像蚂蟥一样贴上来。”
“士兵顺着绳索攀爬登船,你这大船岂不是成了任人宰割的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