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要被勒断了。
双腿在半空中拼命乱蹬。
裤裆里一热,直接被吓得尿了出来。
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毯上。
“殿……殿下息怒啊!!!”
老太医用尽吃奶的力气,带着绝望的哭腔嚎叫起来。
“没病!王妃没病啊!!”
“是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王妃她……她是有喜了!!!”
“整整两个月的喜脉啊!这干呕是害喜,是正常的啊!!!”
太医的哭嚎声,在卧房里回荡。
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那股能把天捅破、能把金陵城屠尽的暴虐杀气。
在太医喊出“有喜”这两个字的瞬间。
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突然被人用一座冰山死死堵住了火山口。
朱樉整个人,僵硬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张着嘴。
连呼吸都忘了。
“有……有喜?”
吧嗒。
朱樉那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手指,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老太医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墙角,捂着脖子拼命咳嗽。
大明第一屠夫。
单手能拔起万斤铁木、一拳能把人打成血雾的绝世凶神。
此刻。
竟然同手同脚地转过身。
那动作僵硬得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他看向拔步床上。
徐妙云穿着一身素白的亵衣,靠在锦被上。
脸色虽然因为剧烈的孕吐而有些苍白。
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浓烈的母性光辉。
她看着眼前这个在外犹如魔神、此刻却傻得像头熊一样的丈夫。
极其温柔地笑了。
“媳妇……”
朱樉走到床边。
那庞大如山的身躯,极其委屈地缩成了一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蹲在床榻下。
他咽了一口唾沫。
伸出那双刚刚洗得干干净净、却依然布满了厚厚老茧的巨手。
停在徐妙云平坦的小腹上方。
仅仅只有半寸的距离。
但那双手,却剧烈地颤抖着。
无论如何都不敢落下去。
“这里头……”
“真有俺的娃了?”
朱樉的声音发紧,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脆弱。
他生怕自己这双沾满了无数鲜血的手,力气稍微大一点点。
就会把媳妇肚子里那个还未成形的脆弱小生命,给碰碎了。
徐妙云红着眼眶,笑着点了点头。
她伸出白皙柔弱的手。
握住朱樉那犹如蒲扇般粗糙的大手。
拉着他。
极其坚定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轰!
当手心感受到徐妙云肚皮上传来的那一丝温热时。
朱樉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跟着颤栗了一下。
他直接把那个硕大无比的脑袋,凑到了徐妙云的肚子上。
撅着屁股。
屏住呼吸。
耳朵死死贴着肚皮,听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
连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
他抬起头。
那双向来只有暴虐和纯粹的眼眸里,竟然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圈微红。
他咧开大嘴。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像个真正的傻子一样,无声地傻笑了起来。
越笑越开心。
笑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儿砸。”
朱樉突然压低了声音,对着徐妙云的肚子,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语气极其憨厚。
“你就在里面好好长,多吃饭。”
“少折腾你娘。”
徐妙云摸着他刺挠的头发,轻声说道:“殿下,太医说才两个月,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女的更好!女的随你,好看!”
朱樉想都没想就接了话。
随后。
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原本满是憨笑的眸子里,温度一点一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属于草原孤狼护崽时、绝对疯狂且没有任何底线的护短之光。
“儿砸,或者闺女。”
“你爹俺没读过书,不懂啥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
“但俺知道。”
“你既然投胎到了俺朱樉的家里。”
“俺就得去外头,给你多打下几个大大的江山!”
朱樉那粗壮的手指,极其温柔地摩挲着徐妙云的衣角。
声音轻柔。
却透着一股让整个屋子气温骤降的暴虐与野心。
“不管你是男是女。”
“以后这全天下,乃至大海那边所有的好东西、大肥肉、金山银山!”
“俺统统都去给你抢过来!”
“全部堆在你的脚底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眼神如刀,仿佛要将这苍穹都给生撕了。
“谁要是敢让你少吃一口饭。”
“谁要是敢让你掉哪怕一滴眼泪……”
朱樉的嘴角裂开一个极其恐怖的弧度。
“爹就灭他十族。”
“把他的骨头熬成浓汤,给你煮面条吃。”
听着这残暴到了极点的“胎教”。
徐妙云无奈地笑着。
她轻轻拍了拍朱樉那布满胡茬的脸颊,嗔怪道:
“殿下,别吓着孩子。”
“马上要做父亲的人了,满嘴的打打杀杀。”
“您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多积点德了。”
朱樉被媳妇打了一下脸,也不恼。
反而极其享受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赶紧像捣蒜一样点头。
“对对对。”
“媳妇说得对。”
“俺听媳妇的,积德,俺一定多积点阴德!”
温情。
在这个充满了血腥杀戮的屠夫身上,展现出了一种极其极致的反差。
然而。
这份温情,仅仅只维持了不到十个呼吸。
院子外。
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却又被死死压抑着的沉重脚步声。
曹国公蓝玉,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站在了门外的院子里。
隔着老远。
他那压得极低,却透着滔天怒火的声音,传进了卧房。
“王爷!”
“东海加急战报送入京了,陛下刚在奉天殿砸了龙椅!”
“几千东瀛来的倭寇,趁着夜色,洗劫了松江府外海的一个渔村!”
蓝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老少爷们全被屠了!”
“连村里吃奶的娃娃都没放过,被那帮畜生用长枪挑在半空中取乐……”
“粮食、财物、女人,全被抢光。”
“等地方卫所赶到的时候,那些畜生……已经乘着海船,逃回深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