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一场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粗暴地冲刷着金陵城的青石板。
豆大的雨点砸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在这天地交征的雨夜中。
朱樉独自一人站在奉天殿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
任由狂风吹动他身上那件玄黑色的蟒袍。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死死地盯着地下秘库的方向。
刚才那一瞬间。
顺着靴子底板传来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震动,以及那声若有若无的低沉咆哮。
让这位大明的活阎王,眼神冷到了极点。
地下那个东西,在和万里之外的美洲巨兽共鸣。
危机,前所未有的危机。
朱樉很清楚,对付那种体型如山、连刀枪都不入的未知怪物。
靠大明现在的军队,就算人人拿火铳,也是去送口粮。
想要彻底碾碎那些怪物。
大明需要造出射程更远、威力大到能把一座山头削平的超级巨炮!
需要造出能跨越狂风巨浪的万吨钢铁战舰!
但这需要什么?
需要图纸,需要计算!
需要无数懂弹道学、懂几何测绘、懂蒸汽机做功原理的工匠和炮兵!
而现在的大明。
除了他朱樉手里那点系统给的技术。
全天下的老百姓,九成九都是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文盲!
“靠那帮只会念之乎者也的酸儒,救不了大明。”
朱樉冷笑一声。
转身大步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奉天殿深处。
第二天清晨。
雨过天晴,朝霞漫天。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手持朝笏,恭恭敬敬地站在两侧。
龙椅上。
皇帝朱标俯视着下方的群臣,威严的目光让大殿内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诸位爱卿。”
朱标缓缓开口,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如今大明疆域辽阔,国库充盈,百姓家里也有了余粮。”
“朕决定,是时候开启民智了。”
“传朕旨意!”
“自今日起,大明全境推行‘义务教育’!”
“凡是大明子民,年满六岁之孩童,无论男女,皆由朝廷出资,入各县学堂读书识字!”
此话一出。
大殿内顿时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让穷人家的小孩免费读书?
这可是千古未有之大善政啊!
几个礼部的老尚书激动得胡子乱颤,刚准备跪下高呼万岁。
朱标却抬起手,压下了所有的声音。
“慢着。”
“朕的话还没说完。”
朱标从御案上拿起了几本厚厚的书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从今往后,各级学堂、乃至科举考试。”
“大幅削减四书五经和八股文的考较比例!”
“取而代之的,是秦王亲自编纂的《大明物理》、《大明算术》以及《大明化学》!”
“想要做大明的官,就得懂怎么修桥铺路,怎么计算火炮射程!”
“谁再给朕整那些酸腐无用的词藻,永不录用!”
轰!
这道圣旨,就像是一颗万斤重的火药桶,直接在文官队列里炸开了!
削减四书五经?
考那些听都没听过的物理和化学?
这是什么?
这是在挖儒家学派的祖坟啊!
这是要把全天下读书人的饭碗给砸个稀巴烂啊!
“陛下!万万不可啊!”
礼部右侍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声嘶力竭。
“孔孟之道,乃立国之本!”
“那些工匠之学,不过是奇技淫巧,怎能登大雅之堂!”
“陛下若行此举,天下读书人必将寒心呐!”
一时间。
呼啦啦跪下了一大片文官。
全都在痛哭流涕地劝谏,仿佛大明明天就要亡国了一样。
朱标坐在龙椅上,眼神越来越冷。
他正要发作。
武将队列前方的朱樉,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大哥,你歇着。”
“跟这帮老顽固讲道理,是浪费口水。”
朱樉转过头,看向门外那座犹如铁塔般的身影。
“石牛。”
“去,备马。”
“咱们去国子监,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道理’。”
半个时辰后。
大明国子监。
这里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圣地。
满院子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和笔墨纸砚的酸腐气。
此刻。
国子监的祭孔大殿外,已经围满了成百上千的太学生和名儒。
为首的,是几位年过古稀、胡子长到胸口的老学究。
他们穿着破旧但洗得发白的儒袍,手里举着圣人画像。
一个个群情激愤。
“奇耻大辱!简直是斯文扫地!”
国子监大祭酒刘老夫子,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
“让那种满身铜臭和硝烟味的蛮学,取代圣贤书?”
“老夫今日就是撞死在这汉白玉讲台之上,也绝不让那活阎王坏了文脉!”
周围的太学生们纷纷高举手臂。
“誓死捍卫圣学!”
“绝不学那蛮夷的奇技淫巧!”
就在这帮文人酸客叫嚣得最欢的时候。
轰隆!
国子监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沉重的木板犹如炮弹般飞进院子里。
砸碎了十几口名贵的大水缸,水花和碎木屑溅了那些太学生一身。
院子里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大门口。
漫天飞舞的尘土中。
朱樉穿着一身便服,双手笼在袖子里,迈着悠闲的步子走了进来。
而在他身后。
跟着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二、犹如远古巨兽般的恐怖黑汉子。
石牛光着膀子,浑身肌肉犹如花岗岩般高高隆起。
他的右肩上。
正扛着那柄让他凶名赫赫的八百斤玄铁重锤!
砰!
砰!
石牛每走一步,那恐怖的体重和铁锤的重量。
都把国子监院子里那铺了几百年的青石板,踩得寸寸碎裂!
地面上留下了一排深达半尺的脚印。
那种扑面而来的极致压迫感。
让刚才还叫嚣着要撞死的刘老夫子,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唾沫。
拐杖都差点没拿稳。
“你……秦王殿下!”
刘老夫子硬着头皮,指着朱樉,声音都在发颤。
“这里是国子监!是圣人讲学之地!”
“你带着这等凶人,拿着凶器闯入,眼里还有没有礼法!”
朱樉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尊高高在上的汉白玉讲台。
又看了看这群面带惧色的读书人。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礼法?”
“北元的弯刀砍向你们脖子的时候,你们跟他们讲过礼法吗?”
“海里的巨浪掀翻你们渔船的时候,圣人显灵救过你们吗?”
朱樉的声音不大,却犹如闷雷般在院子里炸响。
“大明要强盛,要活下去。”
“靠的不是你们嘴里那些狗屁不通的之乎者也!”
“靠的是火炮!是钢铁!是你们眼里的奇技淫巧!”
刘老夫子被骂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怒吼。
“放肆!”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那些蛮力能有什么用?能治国平天下吗!”
听到这话。
朱樉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了。
他偏过头,看着正在抠鼻屎的石牛。
“石牛。”
“这老头说咱们的物理没用。”
“你给他展示一下,什么叫‘重力势能转化’。”
石牛哪懂什么势能不势能的。
他只知道。
这帮老头叽叽喳喳的,吵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严重影响了他回去吃中午那顿红烧肘子的心情。
“俺不懂啥叫物理。”
石牛瓮声瓮气地嘟囔着,把抠出来的鼻屎随手弹飞。
“但俺知道,谁吵俺吃饭,俺就砸谁。”
话音未落。
石牛那双犹如牛眼般大小的眼珠子里,猛地爆发出一种狂暴的凶光!
轰!
石牛那庞大的身躯犹如平地拔起的一座黑塔。
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竟然跃到了半空中!
那柄八百斤重的玄铁重锤。
被他那粗如大树干的双臂抡出了一个夸张的半圆!
空气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
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音爆尖啸声!
“给俺碎!!!”
石牛发出一声雷霆般的狂吼。
那柄带着毁灭气息的重锤,犹如泰山压顶一般。
狠狠地砸向了国子监那尊供奉了百年的汉白玉讲台!
刘老夫子和一群太学生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跑。
砰——!!!!!
一声巨响。
宛如发生了十级大地震!
那尊坚硬无比的汉白玉讲台,在接触到铁锤的瞬间。
连一息的时间都没撑住。
直接爆裂成了一团白色的粉末!
恐怖的冲击波犹如狂风过境。
以讲台为中心,向着四周横扫而出!
国子监祭孔大殿那半边精美的雕花木墙,被这股锤风直接撕得粉碎!
狂风刮过。
刘老夫子和他身边几个老儒生的头巾,瞬间被吹飞。
头顶上那几根稀疏的白头发。
愣是被这狂暴的气流给硬生生地刮秃了!
大片大片的碎石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钉在后面的墙上,留下一个个深坑。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漫天飞舞的石灰粉尘中。
石牛单手拎着那柄还冒着热气的玄铁重锤。
脚下,是一个深达一丈的巨大陨石坑。
周围的青石地砖犹如蜘蛛网一般,绵延碎裂了十几米!
上百名刚才还大义凛然的太学生。
此刻全都瘫坐在地上。
裤裆里湿漉漉的,一股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吓尿了。
是真的被吓尿了裤子。
在这种绝对暴力的物理碾压面前。
他们脑子里背诵了几十年的四书五经,连个屁都不是。
“这……这就是……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