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夫子摸着自己光秃秃的头皮。
看着那个连地基都被砸没的讲台大坑。
两眼一翻,直接吓得抽抽了过去。
“真是不经吓。”
朱樉走到坑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读书人。
“从明天开始。”
“国子监改名‘皇家理工学院’。”
“谁不想学算术和物理的,现在就可以滚回家种地了。”
没有人敢反驳。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生怕那个黑铁塔一生气,把他们也当成石头给砸了。
可是。
就在这极其冷酷霸气的气氛中。
石牛却做出了一个让人极其无语的举动。
他蹲在那个大坑旁边,用巨大的手指捏起一撮汉白玉的粉末。
放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嫌弃地呸了一口。
“殿下,你非让俺砸这破石头干啥?”
石牛挠着那颗硕大的黑脑袋,一脸的委屈和憨厚。
“这破石头又不能炖肉吃,也不能烤着吃。”
“砸得俺一身灰。”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吓尿的太学生,粗声粗气地骂道。
“你们这帮酸书生也是。”
“对着一块不能吃的石头天天磕头。”
“俺看你们脑子全坏了。”
“赶紧回家种红薯去吧,少在这费吐沫了,俺还得回去吃大肘子呢!”
听着石牛这毫无逻辑、只认吃喝的言论。
在场那些平日里自诩聪明的学子们,欲哭无泪。
他们竟然被一个满脑子只有肉的憨货。
用一种最野蛮的方式,给彻底降维打击了。
半个时辰后。
朱樉带着石牛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国子监。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怀疑人生的读书人。
大明全民普及理科教育的宏图大志。
就这样被一锤子给彻底砸通了。
然而。
就在当天深夜。
国子监的废墟中。
几个杂役正打着灯笼,清理着满地的碎石和残破的书籍。
其中一个身材瘦小、毫不起眼的扫地小厮。
弯着腰,在一块碎木板下。
发现了一页被撕裂的《大明物理》手稿。
那上面,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蒸汽机气缸爆燃做功”的简易图纸。
小厮左右看了看。
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将那页手稿塞进了自己的袖筒里。
可是。
就在那一瞬间。
半空中的乌云散开,清冷的月光照在了这个小厮的脸上。
只见。
这个小厮的眼眸中,竟然没有属于人类的情感。
他的瞳孔,在月光下诡异地分裂成了两个极其细小的复眼!
而在那深邃的复眼深处。
隐隐约约地。
倒映出了一头犹如山岳般庞大、浑身长满触手的血肉巨兽的虚影!
他在笑。
用一种极其僵硬的肌肉动作,牵扯着嘴角。
有人,或者说某种不属于这个天地的东西。
正在偷学大明的科技。
那晚照在国子监废墟上的清冷下弦月。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夜空中一点点地变圆、变亮。
直到一个月后,八月十五这天。
那轮月亮变成了一个巨大且完美无瑕的银色玉盘,高高地悬挂在紫禁城的夜空中。
今夜,金陵城没有宵禁。
秦淮河两岸张灯结彩,无数画舫上的丝竹管弦之声直冲云霄。
微凉的秋风吹过。
满城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甜腻的桂花香气。
紫禁城,奉天殿外的巨大汉白玉广场上。
此刻正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上百盆几人合抱粗的巨型桂花树被摆放在广场两侧。
大明开国以来最盛大、最奢华的一场中秋皇家夜宴,正在这里举行。
最高处的九龙金漆宝座上。
已经退位的太上皇朱元璋,今天没有穿那身威严的龙袍。
而是穿着一身十分宽松舒适的常服。
他怀里正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生得虎头虎脑的曾孙子。
“叫太爷爷!快,叫太爷爷!”
老朱那张曾经杀伐果断、让天下贪官闻风丧胆的脸。
此刻却笑得像一朵老菊花,布满了深深的褶子。
他拿着一块精致的桂花糕,在一个劲地逗弄着怀里的奶娃娃。
“呜……太……爷……”
小家伙吐着口水泡泡,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然后一把揪住了老朱花白的胡子。
“哎呦呦!轻点轻点!好小子,这手劲随咱老朱家!”
老朱不仅没生气,反而乐得合不拢嘴。
这一幕,让下方坐着的文武百官都看傻了眼。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把贪官剥皮实草的洪武大帝。
如今竟然变成了一个只顾着含饴弄孙的慈祥老头。
而在老朱身旁的龙椅上。
当今大明皇帝朱标,正端着一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家子。
再往下。
则是大明朝堂的核心班底,武将文臣分列两旁。
常遇春和蓝玉这两个老兵痞,早就喝得满脸通红。
两人正扯着嗓子,为了当年在捕鱼儿海谁砍的脑袋多而争得面红耳赤。
就差脱了靴子在酒桌上比划了。
周围还站着一圈穿着奇装异服的人。
他们有的是高丽的王族,有的是安南的王子,甚至还有北元残存的几个部落首领。
这些人如今全都被大明的钢铁巨炮吓破了胆。
今天只能像鹌鹑一样,乖乖地站在这里给大明的皇帝祝酒。
“殿下,这玩意儿是石头做的吧?俺的牙都快崩断了!”
就在这欢快喧闹的气氛中。
武将首席的桌子上,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抱怨声。
石牛庞大的身躯像一座黑塔一样坐在那里。
他手里正抓着一个比磨盘还要大出整整一圈的深海铁甲蟹。
这玩意儿是东海卫的水师,刚从深海里捞上来的罕见海兽。
浑身长满了暗红色的尖刺。
外壳比精钢还要硬上三分。
御膳房的几把玄铁菜刀都砍卷刃了,愣是没能把这螃蟹壳给撬开。
只能整只放进蒸笼里蒸熟,直接端了上来。
“废物,连个螃蟹都吃不明白。”
朱樉斜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个白玉酒杯。
听到这话。
旁边几个站着伺候的高丽使臣,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早就听说大明的军队天下无敌。
但心里多少还有些不服气。
此刻看到大明的人连个海鲜都束手无策,心里忍不住一阵暗爽。
有个高丽使臣大着胆子,阴阳怪气地拱了拱手。
“秦王殿下,这深海铁甲蟹乃是东海一绝。”
“其壳坚硬如铁,非神兵利器不可破。”
“若是大明没有趁手的兵器,外臣倒是带了一把削铁如泥的高丽宝刀……”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阵刺耳的音爆声突然在宴席上炸响!
狂暴的气浪掀翻了桌子上的几个酒壶,酒水洒了那高丽使臣一身。
只见石牛急眼了。
他懒得去拿什么工具。
那只比大腿还要粗壮的黑色大手,直接反手一巴掌。
以一种最纯粹、最蛮横的姿态,狠狠地拍在了那坚不可摧的铁甲蟹壳上!
咔嚓——!!!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那号称连神兵利器都砍不破的深海蟹壳。
在石牛这轻描淡写的一巴掌下。
直接爆裂成了无数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四下飞溅的碎壳,带着强烈的破空声,直接钉在了大殿外的汉白玉柱子上。
入木三分!
白花花的蟹肉和金黄色的蟹黄,瞬间爆了出来,香气四溢。
全场死寂。
刚才还阴阳怪气的高丽使臣,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看着石牛那双油汪汪的大黑手。
浑身抖得像个筛子,差点当场尿出来。
这他娘的是人的手?
一巴掌把精钢一样的深海巨兽拍成碎渣?
这要是拍在人的脑袋上,还不得直接变成肉泥啊!
“瞎吵吵啥,这不就打开了么。”
石牛压根没理会那个吓尿的使臣。
他一双牛眼死死地盯着那金黄色的蟹肉。
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抓起一大块比人头还大的蟹肉,直接塞进嘴里大嚼特嚼起来。
汁水顺着他粗糙的下巴往下流。
“真香啊!”
石牛一边嚼,一边憨厚地咧开大嘴笑了。
他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蟹黄。
突然叹了口气,刚才那股凶悍暴戾的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肉真甜,比俺们村后山的野猪肉还要好吃。”
“可惜俺娘吃不着。”
“要是能打包带回村里,给俺娘尝一口,她肯定能乐得多吃两碗干饭。”
石牛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水,声音里透着一股朴素的委屈。
这番话一出。
原本被他那恐怖武力吓得瑟瑟发抖的异族俘虏们。
全都愣住了。
谁能把这个徒手拍碎铁甲蟹的人形凶兽,和一个想娘的憨厚汉子联系在一起?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高台上的朱元璋听到这话,却是眼眶微微一红。
老头子年纪大了,最听不得这种孝顺的话。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当叫花子的时候,连一碗馊粥都舍不得吃,想留给饿死的爹娘。
“好汉子!是个知道心疼娘的好孩子!”
老朱一拍大腿,大声吼道。
“来人啊!”
“明天调一艘最快的蒸汽运兵船!”
“装满东海的海鲜,再带上一万两白银,给石牛的村子送去!”
“让他们全村老少爷们,都尝尝这深海铁甲蟹的味道!”
石牛一听,两眼放光。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青石板磕得砰砰直响。
“俺替俺娘,谢谢太上皇赏饭吃!”
“以后谁敢不听太上皇的话,俺就把他的脑壳捏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