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晓,青云山云雾缭绕,仙气氤氲,晨风吹拂间,带来草木与灵气交融的清新气息。坐落于群山之间的玄天宗,在晨曦中更显巍峨庄严,殿宇连绵,仙鹤盘旋,一派大宗气象。
经过一夜的休整与修炼,君逸尘早已褪去昨日的狼狈与颓丧。他衣衫虽旧,却整洁干净,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沉静深邃,再无半分山村少年的局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生死、身怀至宝后的沉稳与锐利。
逆世灵珠潜藏于他的眉心,气息内敛,不露分毫,若非神魂相连,就算是金丹、元婴级别的强者,也难以察觉半点异常。
君逸尘站在玄天宗正门石阶之下,抬眼望向这座苍国顶尖宗门。
朱红大门高耸,两侧矗立着两尊丈许高的石兽,气势威严。守门的两名外门弟子身着青色道袍,腰悬长剑,气息沉稳,皆是引气境修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之人。
昨日的屈辱还历历在目。
劣等杂灵根、废物、不合格、磕头学狗叫……那些嘲讽与轻蔑,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底,从未消散,反而化作了最坚硬的道心基石。
君逸尘深吸一口气,抬步上前。
“站住!”
不等他靠近,左侧那名面容稍显刻薄的守门弟子便横剑阻拦,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耐,“昨日测灵不合格的杂役,玄天宗也是你能再来的地方?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右侧弟子也冷声道:“宗门规矩,不合格者永不复用,你再纠缠,便是挑衅玄天宗威严,后果自负!”
两人显然都认出了君逸尘——昨日那个在测试台上被全场上千人嘲笑的劣等杂灵根。在他们眼中,这种人连给玄天宗扫地都不配,更别说再次登门。
君逸尘脚步未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见玄清长老。”
“见长老?”左侧守门弟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玄清长老乃是宗门闭关长老,地位尊崇,何等身份?你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也配提长老的名讳?我看你是痴心妄想疯魔了!”
“最后警告一次,滚!”
话音落下,这名弟子手腕一翻,一道微弱的灵气凝聚指尖,显然是打算动手将君逸尘直接轰走。
君逸尘眼神微冷,体内灵气悄然运转。
他如今已是引气三层,对付这两名不过引气两层的守门弟子,轻而易举。但他并未冲动——这里是玄天宗正门,一旦动手,无论对错,他都会被直接定性为叛逆,彻底失去入宗机会。
他要的不是一时快意,而是名正言顺地踏入玄天宗,利用宗门资源,配合逆世灵珠,快速崛起。
就在灵气即将碰撞的刹那。
一道苍老、威严、带着淡淡威压的声音,从山门之内缓缓传来,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让那名准备出手的弟子瞬间僵在原地,灵气溃散,脸色发白。
“放肆。”
“退下,让他进来。”
两名守门弟子脸色骤变,连忙收剑躬身,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喘:“是,长老!”
玄清长老来了。
君逸尘抬眼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灰色道袍、白发白须、面容清癯的老者,缓步从门内走出。老者身形清瘦,双目开合间有神光微闪,周身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威严,正是玄天宗负责古籍与秘境事务的玄清长老,修为已至金丹初期,在宗门内地位不低。
玄清长老的目光,径直落在君逸尘身上。
仅仅一眼。
老者瞳孔便微微一缩。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少年体内,潜藏着一股极其隐晦、古老、浩瀚的气息。那气息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功法、灵根,却带着一种凌驾于天地灵物之上的威压,让他这金丹修士都心生悸动。
“你就是昨日测灵为劣等杂灵根的少年,君逸尘?”玄清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探究。
“正是晚辈。”君逸尘躬身行礼,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昨日不合格,今日为何去而复返?”玄清长老问道。周围几名早起的弟子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远远观望,窃窃私语,眼神中满是好奇与不屑。
君逸尘没有隐瞒,也没有大肆张扬,只是压低声音,字字清晰:“晚辈昨日心有不甘,夜闯青云山险地,不慎坠崖,却于绝境之中,得一件上古至宝认主。此宝可弥补晚辈灵根缺陷,助晚辈引气修行。晚辈一心向道,愿入玄天宗,恪守门规,潜心修炼。”
上古至宝!
玄清长老心中巨震。
他修行近三百年,博览玄天宗古籍无数,自然知道上古至宝的意义——那是足以让整个修真界疯狂、让大宗小派拼死争夺的无上重器!
老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紧紧盯着君逸尘:“你身上的至宝……可是与‘逆世’二字有关?”
君逸尘心中一惊,随即坦然点头:“长老慧眼,正是逆世灵珠。”
玄清长老浑身一震,脚步都微微一动。
古籍记载确凿!
上古时期,有一位逆天道人,持逆世灵珠,逆天而行,打破境界桎梏,纵横天地,无人能敌。后逆天道人遭天道反噬,身陨道消,逆世灵珠碎裂成无数片,散落诸天万界。
没想到,这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至宝,竟然真的出现了!
而且,认主了一个看似最不可能的劣等杂灵根少年!
玄清长老看向君逸尘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惊喜、忌惮、慎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欲。
逆世灵珠太过逆天,一旦消息泄露,君逸尘必死无疑。
怀璧其罪,是修真界万古不变的铁律。
别说玄天宗护不住他,就算是苍国皇族,也挡不住那些觊觎至宝的老怪物。
玄清长老环顾四周,确认无人靠近偷听,才以极低的声音,郑重开口:“君逸尘,我可以破例,收你入玄天宗。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若有一条违背,我会亲手将你逐出宗门,绝不留情。”
“长老请讲,晚辈尽数答应。”君逸尘沉声道。
“第一,逆世灵珠之事,烂在心里,永世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哪怕是父母亲人,也绝不可提。”
“第二,你入宗之后,不可入内门、外门,只能以记名弟子身份,进入杂役处蛰伏。平日做粗活,掩人耳目,不可轻易展露实力。”
“第三,在你拥有自保之力前,忍辱负重,不与人争一时之长短。实力,才是你在修真界唯一的话语权。”
记名弟子,杂役处。
在外人看来,这是玄天宗最底层、最卑微的身份,比外门弟子还要低上数等,干最苦最累的活,受最多的白眼与欺凌。
但君逸尘心中清楚。
这不是贬低,而是玄清长老对他最大的保护。
藏于尘埃,方能静待腾飞。
隐于底层,才可不被瞩目。
“弟子谨记长老教诲,誓死遵守三条约定。”君逸尘躬身,行弟子大礼。
玄清长老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玄天宗记名弟子。我会亲自照拂你一二,但路要自己走,罪要自己受,苦要自己吃。记住,隐忍,是强者的第一课。”
说完,玄清长老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君逸尘进入山门。
穿过正门广场,走过白玉长阶,绕过数座宏伟殿宇,两人一路向着玄天宗最边缘、最简陋的区域走去。
那里,便是杂役处。
与核心区、内门、外门的仙气缭绕、殿宇精致不同,杂役处位于宗门后山山脚下,房屋低矮破旧,地面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柴火、草药与汗水混合的味道,灵气也稀薄得可怜。
这里,是玄天宗最不起眼的角落。
也是最适合藏住一个“废物”的地方。
杂役处的管事,是一名面色阴鸷、眼神刻薄的中年修士,名为张奎,修为筑基初期。此人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压杂役弟子已成习惯,见谁都踩一脚,唯独对上层弟子百般谄媚。
看到玄清长老亲自带人过来,张奎立刻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属下参见玄清长老!不知长老驾临,有何吩咐?”
“这是君逸尘,新任记名弟子,归入你杂役处。”玄清长老淡淡开口,“安排日常杂役,不可刻意刁难,也不可特殊对待,一切按规矩来。”
“是是是!属下明白!一定按规矩办!”张奎连连点头。
玄清长老深深看了君逸尘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叮嘱,随即转身离去。
玄清长老的身影刚一消失。
张奎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轻蔑与冷漠。他上下打量着君逸尘,目光如同在看一件垃圾,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原来是个走了狗屎运、被长老随便塞进来的记名弟子。”张奎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天才,原来就是个劣等杂灵根的废物。昨日测灵的闹剧,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既然入了杂役处,就要懂这里的规矩。”张奎语气冰冷,带着命令,“从今日起,你每日寅时起身,挑水三百担,注入各殿灵泉池;辰时清扫前山广场与三条主路;午时劈柴五百斤,送入膳房;未时打理药田杂草;入夜之后,巡逻后山边界三个时辰。”
“少做一项,扣一日饭食。
敢偷懒懈怠,打断双腿,逐出宗门。”
这等工作量,就算是一名引气四层的修士,日夜不停也未必能做完,更别说君逸尘在张奎眼中,只是个“不能修行的废物”。
分明是刻意刁难。
君逸尘面无表情,微微低头:“是,弟子明白。”
他没有争辩,没有愤怒,更没有冲动。
争辩无用,愤怒无用,反抗更无用。
现在的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栖身之地,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留在玄天宗、夜晚进入逆世灵珠空间修炼的身份。
至于羞辱与劳累。
他全部忍下。
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
张奎见君逸尘如此顺从,心中不屑更甚,觉得不过是个软柿子,随意揉捏即可,随手一指角落一间最破旧的茅草屋:“滚去那间屋子住,明日一早,准时上工。敢迟到,后果自负。”
“是。”
君逸尘转身,走向那间四面漏风、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木桌的茅草屋。
这里,将是他在玄天宗的起点。
也是他逆天之路的起点。
接下来的白日。
君逸尘开始了杂役弟子的生活。
挑水、劈柴、扫地、除草、喂马、清洗丹炉……所有最苦、最累、最脏的活,全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而他的存在,也很快成了杂役处、甚至外门弟子的笑料与出气筒。
“快看,那就是昨日那个劣等杂灵根的废物,竟然真的混进宗门做杂役了!”
“哈哈哈,真是天生的贱命,给玄天宗挑水劈柴,倒是正好配得上他!”
“喂,废物,把水给我端过来!没长眼睛吗?”
几名外门弟子路过,故意一脚踹翻君逸尘刚刚挑满的水桶,清澈的水洒了一地,浸湿了他的布鞋。
还有一名年长的杂役弟子,故意将一堆劈好的柴火全部踢散,冷笑道:“废物就是废物,连劈柴都劈不整齐,重新劈!”
更有甚者,在他清扫干净的路面上肆意丢垃圾、吐口水,极尽羞辱。
面对这一切。
君逸尘始终沉默。
他默默扶起水桶,重新挑水。
默默捡起柴火,重新劈好。
默默清扫路面,一言不发。
他的眼神始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外露。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被欺负怕了,是认命了,是真的懦弱无能。
没有人知道。
在君逸尘的心底,那团火焰从未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每一次羞辱,都化作一道刻痕;
每一次刁难,都添一分动力;
每一次轻视,都铸一层道心。
他在等。
等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等一个让所有人闭嘴的实力。
夜幕终于降临。
杂役处的灯火渐渐熄灭,喧嚣褪去,只剩下寂静与虫鸣。
所有人都陷入沉睡,一天的劳累让他们无暇他顾。
茅草屋内。
君逸尘盘膝坐在硬板床上,确认四周无人,缓缓闭上双眼。
心神一动。
意识瞬间进入逆世灵珠内部空间。
双月悬空,灵雾如海,灵液湖泊静静流淌,精纯到极致的灵气扑面而来。
外界一夜,此地十日。
“开始修炼。”
君逸尘盘膝坐于灵液湖畔,心神沉寂,运转《逆世诀》。
轰——!
海量灵气疯狂涌入体内,如同江河奔涌,冲刷经脉,滋养灵根,壮大丹田灵海。
逆世灵珠自动运转,不断凝聚出一滴又一滴精纯灵液,融入他的体内,消除疲惫,提升修为。
时间飞速流逝。
外界一个时辰。
灵珠空间已是十个时辰。
君逸尘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精芒一闪而逝。
一股比之前强盛数倍的气息,从他体内缓缓升腾。
引气四层!
引气五层!
引气六层!
连破三境!
短短一夜苦修,他的修为直接从引气三层,狂飙至引气六层!
这等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玄天宗疯狂。
就算是宗门最顶尖的天才、极品火灵根的萧战,也望尘莫及。
君逸尘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骨骼发出清脆的声响,体内灵气充盈、奔腾、如臂使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感知,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别说是杂役处的张奎,就算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他也能轻易击败。
但他依旧收敛气息,恢复成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
窗外,夜色深沉。
君逸尘望向玄天宗主峰方向,眼神冰冷而坚定。
“萧战,你辱我为废物。
玄天宗众人,视我为蝼蚁。
杂役处、外门,所有欺我、辱我、笑我之人。”
“我忍。”
“我等。”
“用不了多久,我会让你们亲眼看着。
曾经的废物,如何一步一步,踩碎你们的骄傲。
曾经的杂役,如何一步一步,站上你们仰望不到的巅峰。”
白昼隐忍,黑夜疯魔。
卑微之下,藏逆天之姿。
尘埃之中,育盖世天骄。
君逸尘的玄天宗生涯,正式拉开序幕。
而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宗门、整个苍国的风暴,也正从这间最破旧的茅草屋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