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晨曦微亮,青云山笼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雾之中。
寅时刚至,天边还未完全透亮,杂役处的鸡鸣声便已划破寂静。君逸尘准时从硬板床上起身,动作轻缓,不惊动任何人。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周身气息内敛到极致,看上去与昨日那个任人欺凌的杂役弟子毫无二致。
没有人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年,一夜之间,已然踏入引气六层,修为远超绝大多数外门弟子,甚至足以与外门长老亲传弟子一较高下。
逆世灵珠的恐怖,才刚刚展露冰山一角。
按照昨日张奎的吩咐,君逸尘率先前往山脚下的灵泉井挑水。三百担水,要逐一注入前山各大殿宇的蓄水潭,工程量极大,若是寻常凡人,恐怕从早挑到晚也难以完成。但如今的君逸尘已是引气六层修士,肉身经过灵液洗练,远超常人,担水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扁担一挑,两桶水稳稳升起,脚步轻快如飞,气息平稳,不见丝毫疲惫。
一路前行,不时有早起的外门弟子、杂役弟子路过,看到君逸尘,眼中依旧带着不屑与嘲讽。
“看,那个杂灵根废物又在挑水了。”
“真是可怜,一辈子都只能做这种下贱活计。”
“依我看,他就是天生的奴才命,给咱们玄天宗打杂,都是抬举他了。”
议论声传入耳中,君逸尘恍若未闻,脚步不停,只顾着完成自己的任务。
隐忍,不是懦弱。
沉默,不是屈服。
他很清楚,在没有足够的实力横扫一切之前,任何冲动都是自寻死路。玄清长老的叮嘱犹在耳边,逆世灵珠的秘密绝不能暴露,他要做的,就是蛰伏、积累、等待,直到一飞冲天的那一刻。
不到两个时辰,三百担水便已全部挑完。
换做其他杂役弟子,此刻早已气喘吁吁、筋疲力尽,可君逸尘面色如常,连大气都没喘一口,转身又拿起扫帚,前往前山广场清扫。
他动作熟练,神情专注,将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
就在君逸尘清扫至广场边缘时,三道身影迎面走来,步伐张扬,语气嚣张,正是昨日故意踢翻他水桶的几名外门弟子。为首一人身材微胖,面容骄纵,名叫王虎,乃是外门弟子中的小头目,修为引气五层,平日里仗着有几分实力,在杂役处和外门作威作福,欺压弱小已成常态。
王虎一眼便看到了君逸尘,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戏谑,径直拦在了他的面前。
“哟,这不是我们玄天宗大名鼎鼎的杂灵根废物吗?”王虎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扫得挺干净啊,看来你也就只会做这些下等人的活了。”
他身后的两名跟班立刻哄笑起来。
“虎哥,你可别这么说,人家好歹也是长老亲自塞进来的,说不定背后有点关系呢。”
“关系?我看是走了狗屎运罢了,劣等杂灵根,一辈子都是废物。”
君逸尘握着扫帚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依旧低头清扫地面,语气平淡:“请让开,我要干活。”
“干活?”王虎像是听到了笑话,上前一步,故意一脚踩在君逸尘刚刚扫好的地面上,狠狠碾了几下,“我就不让,你能奈我何?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昨天踢翻你的水桶,算是给你个教训,今天要是不识趣,我不介意再给你长长记性。”
君逸尘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王虎,眼神深处,一丝冷意悄然掠过。
他可以忍受辱骂,可以忍受刁难,但他绝不允许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他的底线。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礼让三分。
人再犯我,斩草除根。
这是君逸尘在绝境之中,为自己立下的道心准则。
“我最后说一次,请让开。”君逸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寒意。
“嘿?你还敢威胁我?”王虎勃然大怒,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凶狠,“看来你是真的皮痒了!今天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在外门弟子面前,该是什么规矩!”
话音落下,王虎不再犹豫,右手握拳,引气五层的灵气轰然爆发,拳头上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光晕,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朝着君逸尘的胸口砸去!
他出手狠辣,毫不留情,这一拳若是打实了,寻常杂役弟子必定胸骨碎裂,重伤不起。
在王虎和他两名跟班看来,君逸尘不过是个不能修行的凡人,这一拳下去,他根本不可能躲开。
两人脸上已经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仿佛已经看到君逸尘倒地哀嚎的模样。
然而,下一秒。
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王虎迅猛的一拳,君逸尘眼神不变,身体只是微微一侧,便轻描淡写地躲开了这势在必得的攻击。
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王虎一拳砸空,力道用老,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模样狼狈至极。
“什么?”
“他居然躲开了?”
王虎的两名跟班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王虎更是又惊又怒,脸色涨得通红,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被公认的废物,竟然能躲开自己的攻击。
“好你个废物,居然敢躲!”王虎恼羞成怒,“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他再次转身,双手齐出,灵气暴涨,招式更加狠厉,朝着君逸尘周身要害攻去。
可君逸尘的身影,却如同风中柳絮,水中游鱼,无论王虎如何攻击,都始终差之毫厘,连君逸尘的衣角都碰不到。
引气六层对引气五层,是绝对的压制。
再加上《逆世诀》淬炼的肉身与灵动步法,王虎在君逸尘面前,就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笨拙又可笑。
短短数息之间,王虎便已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攻击越来越乱,破绽百出。
君逸尘眼神微冷。
闹剧,该结束了。
在王虎再次一拳轰来的瞬间,君逸尘不再躲闪,右手轻轻抬起,看似缓慢,却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王虎的手腕。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响。
“啊——!”
王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狂涌。他只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剧痛难忍,骨头仿佛都要被捏碎,体内灵气瞬间紊乱,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君逸尘轻轻一推。
王虎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手腕,疼得浑身发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直到此刻,王虎的两名跟班才反应过来,看着君逸尘的眼神,从之前的不屑,变成了极致的惊恐与畏惧。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人人都可以欺负的杂役废物,竟然一招就制服了引气五层的外门弟子王虎!
“你……你敢动手打外门弟子?”其中一名跟班颤声说道,语气发虚,色厉内荏。
君逸尘缓缓松开手,掌心没有丝毫灵气波动,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仿佛刚才出手的人根本不是他。
“是他先动手挑衅,我只是自卫。”君逸尘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不要再来惹我,否则,下次就不是断手这么简单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三人,拿起扫帚,继续低头清扫地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王虎三人,却再也不敢有半分放肆,连狠话都不敢留下,搀扶着受伤的王虎,狼狈不堪地仓皇逃离,背影充满了恐惧。
君逸尘低头扫地,眼神平静无波。
这一次出手,他留了极大的余地,仅仅是略施惩戒,并未暴露自己真正的实力,更没有动用逆世灵珠的力量。在旁人看来,不过是王虎大意轻敌,被一个“蛮力不错”的杂役弟子反制而已。
低调,隐忍,藏拙。
这是他在玄天宗立足的根本。
可他不知道的是,刚才这短暂的交锋,已经被不远处一棵古树上的一道身影,尽收眼底。
玄清长老身着灰色道袍,立于树枝之上,须发微动,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欣慰。
“引气六层……短短一夜,竟然从引气三层,直接突破到了引气六层……”
“这等修炼速度,简直闻所未闻,就算是宗门千年不遇的天才萧战,也远远不及!”
“逆世灵珠,果然名不虚传!”
玄清长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看向君逸尘的目光,越发郑重。
他原本只是出于对上古至宝的敬畏,出手保下君逸尘,却没想到,这个少年的潜力,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只是,锋芒初露,必遭人嫉,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了。”
玄清长老轻叹一声,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古树之上,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能护君逸尘一时,却不能护他一世。
修真之路,终究要靠自己走下去。
……
前山广场发生的小事,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很快便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听说了吗?那个杂灵根的杂役弟子,把王虎给打了!”
“真的假的?王虎可是引气五层,怎么会被一个杂役打败?”
“谁知道呢,好像是王虎先挑衅,大意了,被那杂役用蛮力制住了。”
消息越传越广,很快便传入了杂役处管事张奎的耳中。
张奎坐在屋内,听完手下的汇报,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一个劣等杂灵根的废物,也敢动手打外门弟子?真是反了天了!”
“看来昨日我对他还是太客气了,让他忘了自己的身份!”
张奎本就看君逸尘不顺眼,如今君逸尘竟然敢动手伤人,更是让他觉得颜面尽失。他猛地站起身,打算亲自去找君逸尘的麻烦,好好教训一顿,甚至直接将其逐出杂役处。
可就在他即将出门的瞬间,脑海中突然闪过玄清长老昨日叮嘱的话语——“不可刻意刁难,一切按规矩来”。
张奎脚步一顿,脸色变幻不定。
他虽然嚣张跋扈,却也不敢公然违背玄清长老的命令。玄清长老乃是金丹长老,地位远非他这个小小杂役管事可比,若是真的惹恼了长老,他这个位置,恐怕也做到头了。
“哼,算你走运!”张奎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不过你别得意,往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你!我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张奎最终还是没有去找君逸尘,可这笔账,却被他死死记在了心里。
而另一边,王虎受伤的消息,也传到了外门弟子的核心圈子里。
一座精致的院落之中,萧战身着华服,端坐石凳之上,听着手下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杂役弟子打败王虎?”萧战语气轻慢,满脸不以为意,“不过是个侥幸取胜的废物罢了,也值得你们拿来禀报?”
在他心中,君逸尘依旧是那个在测试台上被他肆意羞辱、连让他正视资格都没有的垃圾。
哪怕君逸尘赢了王虎,也入不了他的眼。
“萧少,话不能这么说。”手下连忙说道,“那君逸尘看上去平平无奇,却能一招制住王虎,恐怕有点古怪,说不定是偷偷修炼了什么粗浅的功法……”
“粗浅功法又如何?”萧战眼神冰冷,语气傲然,“在绝对的天赋与实力面前,一切旁门左道,都是笑话。”
“一个劣等杂灵根,就算再怎么挣扎,也永远是蝼蚁。”
“下次他若再敢惹事,不用我动手,你们直接废了他便是,出了事,我担着。”
“是!萧少!”
手下躬身退下。
萧战端起石桌上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望向窗外青云山主峰,眼神中充满了孤傲与自负。
在他眼中,君逸尘不过是一只偶尔蹦跶的蝼蚁,随手便可碾死,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半点心思。
他的目标,是内门,是核心,是玄天宗少主之位,是整个苍国的少年榜首。
一个杂役,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
君逸尘并不知道,因为后山广场的一次小试锋芒,自己已经被不少人暗中盯上。
他依旧按部就班地完成着每日的杂役活计,劈柴、除草、巡逻、清扫,沉默寡言,低调到了极致。
白天,他是任人议论的卑微杂役。
夜晚,他便是灵珠空间中疯狂修炼的逆天天骄。
外界一日,灵珠空间十日。
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君逸尘的修为,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稳步提升。
引气六层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距离引气七层,仅有一步之遥。
他的肉身被灵液不断洗练,经脉越来越宽阔,灵根在潜移默化中彻底蜕变,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劣等杂灵根,而是变得精纯、浑厚、潜力无穷。
《逆世诀》也越发熟练,运转之间,天地灵气疯狂涌入,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除此之外,君逸尘还在灵珠空间的角落,发现了一套上古身法——《流云步》。
身法轻盈飘逸,快如流云,无声无息,最适合隐匿、突袭、赶路。
君逸尘如获至宝,日夜苦修,短短数日,便已入门,身形越发灵动,气息更加内敛。
这一日,夜幕再次降临。
君逸尘按照规矩,前往后山边界巡逻。
后山深处,灵气比杂役处浓郁不少,草木葱茏,凶兽出没,是玄天宗弟子历练、采药的地方,同时也藏着不少隐秘与危险。
按照杂役处的安排,君逸尘需要独自巡逻后山最偏僻、最危险的一段边界,那里常年有低阶凶兽出没,以往的杂役弟子,都不敢轻易靠近。
张奎显然是故意将最危险的任务交给了他,巴不得他被凶兽所伤,甚至葬身兽口。
君逸尘心中了然,却没有拒绝,径直踏入后山深处。
夜色漆黑,古林茂密,阴风阵阵,兽吼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换做寻常杂役弟子,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可君逸尘脚步沉稳,《流云步》悄然运转,身形如同鬼魅,在林间无声穿梭。
引气六层巅峰的实力,让他拥有足够的底气。
就在他巡逻至一处山谷边缘时,一阵微弱的呼救声,夹杂着凶兽的咆哮,从山谷深处传来。
“救命……谁来救救我……”
“青纹狼,别过来!”
君逸尘眉头微微一皱,停下脚步。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转念一想,若是玄天宗弟子在他巡逻期间出事,他这个巡逻之人,必定难辞其咎,轻则受罚,重则被逐出师门,得不偿失。
略一沉吟,君逸尘身形一动,朝着山谷深处掠去。
山谷之内,草木倒伏,血迹斑斑。
一名身着粉色衣裙的少女,被逼至角落,面色苍白,浑身颤抖,手中的长剑早已脱手,而在她的面前,一头体长丈许、皮毛呈青黑色、纹路狰狞的恶狼,正龇牙咧嘴,流着涎水,虎视眈眈。
青纹狼,一阶凶兽,实力堪比引气六层修士!
少女显然是外门女弟子,修为不过引气四层,根本不是青纹狼的对手,眼看就要葬身狼口。
青纹狼发出一声咆哮,猛地纵身一跃,锋利的爪子朝着少女狠狠抓去!
少女绝望地闭上双眼,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流云般破空而至,速度快到极致。
君逸尘凌空一步踏出,右手成掌,引气六层巅峰的灵气悄然汇聚,轻飘飘一掌,按在青纹狼的头颅之上。
“嘭!”
一声闷响。
刚刚还凶焰滔天的青纹狼,身体瞬间僵住,头颅受到重击,哀嚎一声,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一阶凶兽青纹狼,被君逸尘一掌击毙!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不过一瞬之间。
少女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一幕,瞬间呆住了,满脸不可置信。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身着破旧杂役服饰的少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感激与疑惑。
“你……你是谁?”
“谢谢你救了我!”
君逸尘收回手掌,看了少女一眼,语气平淡:“我是杂役处弟子君逸尘,负责此处巡逻。你没事吧?”
少女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对着君逸尘深深一拜,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我叫苏婉儿,是外门弟子,多谢君逸尘师兄救命之恩,此恩,婉儿没齿难忘!”
她看得清清楚楚,刚才君逸尘那一掌,轻描淡写便击毙了青纹狼,实力绝对远超引气六层,可他却偏偏只是一个杂役弟子。
苏婉儿心中充满了疑惑,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君逸尘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静:“举手之劳,此地危险,你尽快离开,日后不要独自深入后山。”
说完,君逸尘不再多言,身形一动,《流云步》施展,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
苏婉儿站在原地,望着君逸尘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君逸尘……杂役处……”
“这个少年,绝不简单……”
而君逸尘,在离开山谷之后,继续默默巡逻,仿佛刚才救人、杀狼,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次后山出手,不仅救下了苏婉儿的性命,更在不久的将来,为他埋下了一道至关重要的机缘。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
君逸尘结束巡逻,返回杂役处那间破旧的茅草屋。
盘膝坐于床上,心神沉入逆世灵珠空间,再次进入苦修状态。
灵气奔腾,功法运转,修为稳步攀升。
白昼隐忍,黑夜疯魔。
尘埃之下,藏龙卧虎。
卑微之躯,静待腾飞。
君逸尘很清楚,玄天宗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萧战的轻视、张奎的记恨、外门弟子的嫉妒、暗中涌动的暗流,都在一步步向他逼近。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