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一剑定乾坤,逆界至尊重归封印,玄灵界亿万生灵得以从浩劫之中脱身,重归安稳。岁月流转,弹指一挥,已是千年光阴。
千年之间,玄灵界大地葱茏,山川灵秀,凡界村落炊烟袅袅,修士宗门道音缭绕,曾经笼罩天地的阴霾彻底散去,只在古老的秘典与石壁之上,留下一段段关于“君逸尘”三字的传说。世人敬他、尊他、奉他为守护神,为世间至强,为一剑可安天下的圣人。王朝为他立祠,宗门为他立像,香火绵延,千年不绝。
可君逸尘本人,却从未有过半分沉溺。
千年之中,他极少涉足红尘,多数时光,或是在不周山巅静坐,或是独自一人,沿着玄灵界的界膜缓缓巡查。一身青衫依旧,面容不曾被岁月刻下丝毫痕迹,唯有那双眸子,愈发沉静、深邃,如万古寒潭,藏着千年的坚守与无声的重担。
红菱一直伴在他左右。
从当年丹霞谷中灵动跳脱的弟子,到与他一同镇守凡界的同道,再到千年相守、心意相通的知己,她的性子早已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温柔。千年来,她无需多问,不必多言,只需一个眼神,便知君逸尘心中所思所虑。
她比谁都清楚,这位守护了整个玄灵界的人,自己,正被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高墙,死死困住。
千年前不周山决战,君逸尘真实境界,不过筑基后期巅峰。他能一剑镇压逆界至尊,并非自身修为通天,而是凭借完整的逆世灵珠,引动界心封印之力,以凡躯承载超越凡界极限的力量,强行越阶而战。那一战虽胜,他自身道基却也承受了巨大负荷,此后百年,他都在静心稳固根基,消化天擎丹与逆世灵珠残留的浩瀚药力。
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一步一印,稳扎稳打,没有半分虚浮,没有一丝侥幸。
可当他的修为真正踏入化神境圆满的那一日,他便清晰地察觉到,一道冰冷、坚硬、源自天地本源的壁垒,横亘在了修行之路的前方。
无论他如何参悟逆世灵珠之中的空间、神魂、火焰三道真意;
无论他如何引动玄灵界天地气运洗练肉身与神魂;
无论他如何压榨自身潜能、日夜不息地苦修。
修为,再也无法寸进。
不是悟性不足。
不是机缘不够。
不是资源匮乏。
而是——凡界有顶,天道有限。
玄灵界作为凡界,天地规则残缺,本源灵气稀薄,世界承载能力有着不可逾越的天花板。化神境,便是凡界生灵能够抵达的终极高度,是凡界天道所能容忍的力量极限。
再往上,洞虚、空冥、渡劫、大乘……
每一个境界所引动的力量波动,都远超凡界规则所能承受的极限。
若有人胆敢在凡界之内强行突破化神之上,凡界天道会立刻降下三重天罚——雷劫、道劫、心劫,三劫齐落,轻则道基崩毁、修为尽废,重则直接身陨道消,连带着界膜震动、界心不稳,让这片刚刚恢复安宁的世界,再次濒临崩毁。
这不是限制,而是凡界的自保。
君逸尘可以镇压妖魔,可以平定浩劫,可以一剑横挡诸天危机,可他不能为了一己修为突破,亲手毁掉他拼尽一切才守护下来的玄灵界。
于是,他停在了化神境圆满。
进不可进,退不可退。
这是他的无奈,亦是他的坚守。
这一日,两人依旧如往常一般,巡查玄灵界极北界膜。
淡金色的界膜如同一层光幕,将整个凡界包裹其中,抵挡外界虚空乱流。千年来,这层光幕一直稳固如铁,可今日,君逸尘指尖轻轻触碰光幕的刹那,眉头,第一次微微蹙起。
“界膜……在变薄。”红菱轻声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而且,有一种很奇怪的波动,从界膜之外渗透进来,冰冷、腐朽,带着……吞噬的意味。”
“不是逆界。”君逸尘闭目,神念悄然与眉心之中的逆世灵珠相融,“逆界封印完好,穹主再无出世可能。这股力量,源自比逆界更遥远、更黑暗的地方。”
下一刻,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轰然涌入他的识海。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大地,只有狂暴无序、足以撕碎一切的虚空乱流,以及亿万颗如同泡沫一般,在黑暗之中漂浮、闪烁、诞生、熄灭的“世界气泡”。
这里是界海。
是承载诸天万界的终极虚空。
而在界海的深处,一片连绵无尽、漆黑如墨的阴影,正在缓缓扩张。阴影所过之处,一颗颗完整的世界无声破灭,界心被吞,生灵灭绝,天地灵气被啃噬殆尽,连规则都化为虚无。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没有修行功法,没有善恶意识。
唯一的本能,便是吞噬。
噬界者。
这是逆世灵珠传承之中,一段被尘封万古的古老记载。
万年前降临玄灵界、掀起无边浩劫的逆界至尊,不过是噬界者族群,随手投放至凡界的一枚先锋棋子。
棋子已灭。
真正的阴影,终将降临。
君逸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依旧平静,却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凝重。
“穹主被封,不是结束。”
“逆界平定,不是终点。”
“我们守住了凡界,却挡不住来自诸天万界的真正浩劫。”
红菱脸色微微一白:“噬界者……到底有多强?”
“最弱的先锋斥候,都在洞虚境以上。”君逸尘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直击要害,“而你我,被凡界天道锁在天花板之下。化神,在凡界是至尊,在界海诸天之中,不过是刚刚踏足修行路的起点。”
他抬手一点,逆世灵珠从眉心缓缓浮现,金、红、黑三色光芒交织流转,一幅完整、严谨、诸天通用的境界图谱,在两人面前缓缓铺开。
【凡境·凡界可修】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凡界天花板)
【界境·界海可修】
洞虚→空冥→渡劫→大乘
【诸天境·大世界可修】
界主→界王→界尊→界帝
一层一重天,一境一沟壑。
凡界的极限,在诸天万界面前,不过是起步之阶。
“我留在玄灵界,永远无法突破。”君逸尘抬眸,望向界膜之外那片无边黑暗,声音沉稳而坚定,“百年,千年,万年后,一旦噬界者大军真正降临,化神之力,连片刻都抵挡不住。玄灵界,会成为它们吞噬路上,最不起眼的一颗食粮。”
红菱心中一紧,她听懂了他未说出口的决定。
“你要……离开凡界,踏入界海,去往诸天万界?”
“是。”君逸尘点头,没有丝毫隐瞒,“我去寻找突破化神的机缘,寻找噬界者的弱点,寻找诸天之中能够对抗黑暗的力量。在玄灵界真正陷入危机之前,我必须变强。”
“可你想过吗?”红菱连忙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凡界修士,强行闯入上等大世界,会被大世界天道排斥、压制、甚至降下界域天罚!古卷之上记载得清清楚楚,凡界之气与大世界之气相冲,无引、无令、无至宝护体者,一入大世界,轻则境界被压、道基受损,重则直接被天道之力碾杀!”
她所言,正是诸天万界最根本、最不容违背的规则。
凡界出身,天地规则残缺,灵气本质低微,修士道基与大世界格格不入。
凡界修士闯入上等世界,如同小鱼闯入大海,不被本土天道认可。
轻则被压制境界,化神压元婴,元婴压金丹;
重则引动界域道劫,一步一伤,直至身死。
想要安全踏入上等世界,唯有三条路径:
一、持有诸天联盟颁发的通行令;
二、持有大世界官方的接引令;
三、身怀能够屏蔽天道探查、抵挡界域排斥的跨界至宝。
三者,缺一不可。
君逸尘看着她,轻轻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逆世灵珠缓缓旋转,三色柔光温润而厚重。
这是集齐三枚残片、完整无缺的逆世至宝;
这是曾镇压逆界至尊、牵动界心之力、承载凡界气运的本源之珠;
这是跨越万古、源自诸天之上的先天至宝。
“我有它。”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道出了最大的底气。
逆世灵珠,足以替他遮蔽大世界天道的探查,足以抵挡界域排斥之力,足以护住他的道基不被压制,足以让他以完整化神境圆满的修为,安全踏入诸天。
但他没有隐瞒其中的代价:
“只是,灵珠之力会大量消耗。进入青炎界后,我不能随意暴露至宝,不能肆意爆发力量,不能引动本土天道的注意,否则,依旧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红菱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却终究没有再阻拦。
她知道,这不是选择,而是唯一的生路。
为了玄灵界,为了千年安稳,为了未来不至于在噬界者的阴影之下,毫无反抗之力。
君逸尘从逆世灵珠之上,分出一缕精纯本源,凝聚成一枚半透明的晶片,递到她的手中。
“我走之后,你持此晶片,坐镇不周山,稳固界心。此片蕴含我的神魂烙印与灵珠封印之力,足以抵挡洞虚境以下的任何攻击。凡界有你,我放心。”
“我等你回来。”红菱握紧晶片,轻声道。
“嗯。”
君逸尘最后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玄灵界,看了一眼人间炊烟,看了一眼这座他以一剑安定的不周山。
没有留恋,没有犹豫。
他一步踏出。
化神境圆满的力量与逆世灵珠相融,轻轻一撕,玄灵界界膜之上,裂开一道细如发丝、仅容一人通过、转瞬即逝的空间缝隙。
界膜之外,虚空呼啸,乱流肆虐,黑暗扑面而来。
君逸尘的身影,没有惊天动地,没有引动天罚,只是悄无声息,没入界海之中。
凡界千年传奇,暂告一段落。
诸天万界的征途,自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