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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禁制破解,砚叔归心

    “养元阁”最深处的静室内,药香与淡淡的灵脉光晕交织,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隐隐的不安。沈砚(沈季同)躺在特制的温玉榻上,身上盖着薄被,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败,眉心处,一点极其细微、若不凝神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紫色斑点,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恶意。

    苏晚盘坐在榻边,一手轻按在沈砚的腕脉上,双眸微阖,眉宇紧锁。她的灵脉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仔细探查着沈砚体内那复杂而凶险的状况。陆承宇、沈清辞、沈墨三人屏息凝神地守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苏晚缓缓睁开眼,收回手,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沉重,“四长老体内的黑暗禁制,并非简单的‘心种’残留或能量侵蚀,而是一种……极其古老歹毒的‘缚灵蚀魂咒’!此咒以黑暗本源为种,以宿主的灵脉、精血、魂魄为壤,深深扎根,几乎与宿主生命本源融为一体。先前我以‘源初之息’拔除‘心种’,只是摧毁了其最表层的‘枝干’,却未能触及最深处的‘根’。”

    她指向沈砚眉心那点暗紫:“这咒印的‘根’,就盘踞在他的识海核心与心脉枢纽交汇之处。它不仅持续吸收、转化着四长老自身的微薄灵脉与生机,更在……缓慢地、隐秘地,吸收着这‘养元阁’内,因我们汇聚、疗伤而自然逸散的、属于我们所有人的灵脉气息!”

    “什么?!”陆承宇脸色一变,“它能吸收我们的灵脉气息?那岂不是说……”

    “不错。”苏晚点头,眼中寒光闪烁,“这禁制,就像一个隐藏在我们身边的、极其恶毒的‘窃听器’与‘能量偷渡管道’。它不仅能持续削弱四长老,让他伤重难愈,更可能将我们的灵脉波动、状态强弱、甚至……关于‘封渊’大阵的部分气息与信息,通过某种极其隐秘的方式,传递给其源头——也就是被囚禁在密室的那个黑暗分身,甚至……是‘影渊’本身!”

    沈墨闻言,浑身剧震,猛地看向榻上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沈砚,眼中充满了震惊、后怕,以及更深沉的痛苦。他一直以为叔父只是被控制、被迫泄密,却没想到,他本身就成了一个持续泄露己方情报、甚至为敌人提供能量“补给”的“活体工具”!

    “而且,”苏晚的声音更沉,“随着这咒印不断吸收能量,它在缓慢壮大,对四长老灵脉与魂魄的侵蚀也在加深。若不及早根除,不出三日,四长老的魂魄便会被彻底侵蚀、同化,届时,他将完全沦为黑暗的傀儡,甚至可能被远程操控,在我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而随着月晦之夜临近,那黑暗分身与‘影渊’的联系加强,这咒印的‘偷渡’与‘窃听’能力,恐怕也会随之增强。”

    静室内,一片死寂。这突如其来的、潜伏在己方核心的致命隐患,如同兜头浇下的冰水,让刚刚因“黑石堡”胜利和现代世界发现而稍显振奋的众人,心头再次蒙上了厚厚的阴霾。

    “晚晚,可有破解之法?”沈清辞最先冷静下来,急声问道。她知道,此刻任何情绪都无济于事,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苏晚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灵枢衡纪》中关于“缚灵蚀魂咒”的记载,又结合自身“源初之息”的特性与对灵脉的深层理解,快速推演。

    “破解之法,有。但极其凶险。”苏晚缓缓道,“此咒根植于识海心脉枢纽,寻常外力强行拔除,必会重创甚至直接摧毁四长老的魂魄与灵脉根本,与杀他无异。需以更加高阶、更加精纯、且具备‘创造’与‘净化’双重本源的灵脉之力,如同最精妙的外科手术,在保护其魂魄核心与灵脉主干的前提下,一点点剥离、净化、消融那咒印的‘根’。”

    她看向陆承宇和沈清辞:“这需要我与承宇的灵脉(天灵、人钥)提供强大的能量支撑与‘创造’属性的破邪之力,更需要清辞你的‘平衡之契’(地契)居中调和、稳定四长老濒临崩溃的灵脉与魂魄状态,并精确引导我们的力量,避免误伤。我们三人,需将灵脉之力高度融合、共鸣,达到近乎一体的程度,方能施展这‘灵枢净魂术’。”

    “同时,”苏晚看向昏迷的沈砚,目光复杂,“此术对受术者的意志力要求极高。在剥离咒印的过程中,四长老需保持一丝清明,以自身残存的意志,主动配合、引导我们的净化之力,并抵抗咒印被触动、剥离时产生的、直达灵魂深处的极致痛苦与黑暗反噬。若他心神失守,被痛苦或残留的黑暗意志吞噬,不仅前功尽弃,我们三人的灵脉也可能遭受反噬。”

    “墨叔,”苏晚最后看向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的沈墨,“破解过程,需要你在一旁,以血脉亲情之力,不断呼唤、激励四长老,稳住他的心神,给予他支撑下去的信念。这是外人所无法替代的。”

    沈墨重重地跪倒在榻前,老泪纵横,握住沈砚枯瘦冰凉的手,嘶声道:“晚晚姑娘,陆将军,大小姐!老墨求求你们,无论如何,救救我四哥!他……他这一辈子,为沈家鞠躬尽瘁,即便被那恶咒控制,心中也从未真正背弃家族啊!老墨愿以这条老命担保,四哥他……定能撑住!老墨会一直守着他,唤着他,直到他醒来!”

    苏晚连忙扶起沈墨,郑重道:“墨叔放心,我们必定竭尽全力。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开始准备。清辞,承宇,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最好在‘守衡祠’下方,靠近‘衡天星环’的灵脉节点处,借星环的‘平衡’与‘净化’余韵,可增一分把握。殿下那边,烦请告知,加强整个沈府乃至京城的戒备,在我们施术期间,严禁任何风吹草动!”

    计划迅速展开。萧景琰闻讯,亲自调派了最精锐的禁卫和皇室供奉,将沈府围得铁桶一般,更在“守衡祠”外围布下了数重隔绝与防护大阵。沈府内部,则由沈家卫全面接管,肃清一切闲杂。

    “守衡祠”下方,一处新建的、与地穴星环有隐秘灵脉连接的“净灵室”内,气氛庄严肃穆。地面绘制着复杂的辅助阵法,中心温玉台上,沈砚静静躺着。苏晚、陆承宇、沈清辞三人,呈三角之势盘坐于玉台周围。沈墨则跪坐在沈砚头侧,紧紧握着他的手。

    “开始吧。”苏晚深吸一口气,与陆承宇、沈清辞对视一眼,三人同时闭目凝神。

    苏晚双手结印于丹田,心口“源初之息”的种子缓缓亮起朦胧的乳白色光华,浩瀚而精纯的灵脉之力开始流淌。陆承宇将全部心神沉入新生灵脉,锋锐凝实的淡金色灵光透体而出,与掌心的打火机信物共鸣。沈清辞腕间“平衡之契”印记散发出柔和的淡金光晕,与膝前的本命玉珏交相辉映,一股中正平和的“平衡”韵律弥漫开来。

    三股性质迥异却已多次磨合的力量,在沈清辞“平衡之契”的精细引导下,开始缓缓靠近、试探、交融。这一次,并非为了攻击或构建,而是为了进行最精微的“手术”,要求融合度与稳定性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过程缓慢而艰难。三人额角很快见汗,气息都有些不稳。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那乳白、淡金、微芒三色光流,才终于在沈清辞的竭力调和下,初步融合成一股稳定、柔和、却又蕴含着无上净化与创造意境的淡金色光流,缓缓笼罩向玉台上的沈砚。

    “墨叔,呼唤四长老!”苏晚低喝。

    沈墨连忙俯身,在沈砚耳边,用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一遍遍呼唤:“四哥!四哥!我是老墨!你听见了吗?晚晚姑娘、大小姐、陆将军在救你!你撑住!一定要撑住啊!沈家还需要你,清辞丫头还需要你指点,我也……我也还需要你这个老哥哥啊!你想想你小时候,带着我掏鸟窝,被父亲责罚……想想我们年轻时,一起发誓要光耀沈氏门楣……四哥!你醒醒!别被那脏东西拖下去!”

    或许是血脉亲情的呼唤起了作用,或许是苏晚三人融合的净化之力开始触及咒印,沈砚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灰败的脸上露出极端痛苦的神色,眉心那暗紫色咒印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充满抗拒与恶意的幽光!

    “呃啊——!”沈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七窍之中,竟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渗出!

    “稳住!清辞,引导力量,护住他心脉识海核心!承宇,锋锐之力,准备剥离咒印外围纠缠!我来净化核心!”苏晚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双手印诀变幻,那淡金色光流骤然分化,一部分更加柔和地包裹住沈砚的心口与额头,一部分则化作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光针,精准地刺向那暗紫色咒印的边缘!

    “嗤——!”

    光针与咒印接触的刹那,如同烧红的铁棍插入冰雪,发出刺耳的声响!更加浓郁的黑气从咒印中喷涌而出,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试图反扑、侵蚀那淡金光针!沈砚的身体抽搐得更加厉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随时会断气。

    陆承宇咬牙,将自身锋锐的灵脉之力催发到极致,沿着苏晚光针开辟的路径,狠狠“撬”向咒印与沈砚灵脉连接的根部!沈清辞则脸色苍白,将“平衡之契”的力量催发到极限,死死稳住沈砚那如同狂风巨浪中一叶扁舟般的魂魄与灵脉,防止其被这狂暴的对抗彻底撕碎。

    沈墨的呼唤声从未停止,甚至带上了沈氏先祖的名号,带上了沈砚早夭幼子的乳名……声声泣血,句句锥心。

    剥离的过程,缓慢得如同凌迟。每一丝咒印根须的断裂,都伴随着沈砚身体更剧烈的痉挛和灵魂层面的惨嚎,以及那咒印疯狂的反扑与黑暗意念的冲击。苏晚三人也是汗如雨下,灵脉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那暗紫色的咒印,终于在淡金色光针与锋锐之力的内外夹攻、持续净化下,被一点点地从沈砚的眉心“挖”了出来!当最后一丝根须被斩断、净化的瞬间,那咒印猛地一缩,化作一团核桃大小、不断扭曲变幻、发出无声尖啸的紫黑色光团,悬浮在沈砚眉心上方,散发着最后的、垂死挣扎般的恶毒气息。

    “就是现在!合力!净化它!”苏晚厉喝,三人同时将最后的力量,毫无保留地轰入那紫黑色光团!

    “嗡——!”

    乳白、淡金、微芒,三色光华将那光团彻底吞没!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仿佛最深沉的污秽被圣洁火焰焚烧殆尽的、轻微的“噼啪”声。光团迅速缩小、黯淡,最终化为几缕微不足道的青烟,彻底消散在净灵室浓郁的灵脉气息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咒印,破了。

    几乎在咒印消散的同一瞬间,沈砚剧烈抽搐的身体骤然一僵,随即彻底瘫软下去,但眉宇间的痛苦与灰败之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安宁。他眉心那令人心悸的暗紫色斑点,也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光洁的皮肤。他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平稳、悠长,不再带有那种令人不安的滞涩与断续。

    “成……成功了?”沈墨颤抖着,伸手探了探沈砚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老泪再次奔涌而出,却是喜悦的泪水,“活了……四哥活过来了!他的气息……平稳了!灵脉……灵脉也开始自行缓慢恢复了!”

    苏晚、陆承宇、沈清辞三人,也同时松了一口气,几乎虚脱地瘫坐在地,大口喘息,互相看着对方苍白汗湿的脸,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疲惫却欣慰的笑容。尤其是苏晚,她能感觉到,体内“源初之息”的种子,因这次高强度的、精微的操作,消耗颇大,光芒黯淡了许多,但好在根基未损,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就在这时,玉台上的沈砚,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初时有些迷茫、空洞,仿佛还未从漫长的噩梦与极致的痛苦中完全清醒。但当他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在近在咫尺、泪流满面的沈墨脸上,又缓缓移动,看到旁边瘫坐在地、疲惫不堪却眼含关切的苏晚、陆承宇、沈清辞时……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混浊而滚烫的泪水。

    “老……老墨……”他嘶哑地、极其微弱地吐出两个字,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努力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晚……晚姑娘……陆将军……大小姐……罪人……沈季同……谢……谢谢……再造之恩……”

    他想挣扎着起来行礼,却被沈墨和苏晚同时按住。

    “四哥!你别动!好生躺着!”沈墨泣不成声。

    “四长老,不必如此。”苏晚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却带着温和的笑意,“你能醒来,能撑住,便是最好的结果。好好休养,沈家,还需要你。”

    沈清辞也上前,轻轻握了握他枯瘦的手,柔声道:“四爷爷,一切都过去了。您为沈家付出的,我们永远记得。从今往后,您就是沈家最受尊敬的长者,无人可以再伤害您,也无人可以再逼迫您。您只需安心养好身子,看着沈家,重新站起来。”

    陆承宇也对他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尊重与肯定。

    沈季同(沈砚)的泪水流淌得更加汹涌,那是洗刷罪孽、重获新生的泪水。他紧紧回握住沈清辞的手,又看向苏晚和陆承宇,最后目光落在沈墨脸上,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的坚定与清明:

    “老墨……晚姑娘……大小姐……陆将军……我沈季同,愧对先祖,愧对家族,愧对你们……从今往后,这条命,是你们给的,是沈家给的……但凡还有一口气在,必以此残躯,护我沈氏门楣,守我双界安宁,赎我往日罪愆……纵九死……不悔!”

    誓言铿锵,掷地有声。这位历经磨难、险些沉沦黑暗的老人,终于在至亲的呼唤与伙伴的舍命相救下,挣脱了枷锁,找回了本心,真正地……归心了。

    净灵室内,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在众人之间静静流淌。家族的裂痕,在共同的苦难与牺牲中,悄然弥合;守护的信念,在血与泪的洗礼后,愈发坚韧不朽。

    而就在沈砚誓言落下的刹那,远在“守衡祠”深处密室中被重重封印的黑暗分身,似乎感应到了“缚灵蚀魂咒”的彻底破灭,猛地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怨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的无声咆哮!整个密室的封印阵法,都随之剧烈震荡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更加隐晦、却更加浩瀚恐怖的黑暗意志,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影渊”深处,投来了一道冰冷的、充满杀意的“注视”,落在了沈府的方向……

    月晦地隐之夜,越来越近。风暴,即将达到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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