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曌微微深吸了一口气，动作幅度并不大。
她不想让身边的林青砚看出异样，更不想被发现自己的情绪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
可即便如此，洛曌还是难以压下心中的情绪。
因为实在是太多，太浓，太沉重了。
哪怕压住了一个，另一个又冒出来。
压住了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一起冒出来。
洛曌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人站在堤坝上，看着脚下的河水越涨越高、越涨越猛。
堤坝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宽。
她拼命地用身体去堵、用手去按、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去填。
可河水还是在涨，裂缝还是在扩大，堤坝随时都可能崩塌。
最终，洛曌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怀里的储君令上。
这是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非金非玉，呈暗沉的玄黑色。
背面浮雕着栩栩如生的玄鸟展翅，环绕着一个古朴的曌字。
但洛曌的目光，不在这块储君令的本身，而是在储君令里面。
里面藏着一样东西，一样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的。
母后遗物。
按照父皇的说法，这件遗物同样有催眠的功能。
只是因为能量耗尽，暂时不能用而已。
所以需要给它补充能量。
而这个能量，不是真气，不是灵力。
是电。
在整个大洛，只有一个人有。
林青砚。
九天引雷诀修炼者。
只要林青砚出手，这件遗物瞬间就能重新发光。
但洛曌不敢跟林青砚说。
她甚至不敢让林青砚知道这件遗物存在。
所以只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寻找机会，等待时机。
祈祷上天能给一个既不暴露自己，又能达成目的的完美契机。
而现在，因为太合战，契机出现了。
修仙界的宗门都会派出代表前来观战。
各宗各门，各山各派，远的近的，大的小的。
有名的无名的，凡是能排上号的，都会派人来。
这些代表中大部分都是金丹真人。
不是一两个，不是三五个，而是几十个。
来自不同的宗门，不同的地域，不同的背景。
有着不同的性格、不同的习惯、不同的行事风格。
但有一个共同点：金丹真人。
金丹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存在，是站在顶端的掠食者。
是连皇帝都要给三分薄面，天师府都要以礼相待的大人物。
而现在，他们全都会来，会来神都，会来天师府，会出现在无数人面前。
所以林青砚必须要亲自出面，亲自坐镇。
也正因如此，九天引雷诀必须时刻运转，以确保第一时间出手。
不能等到危险发生时才运转功法，那就来不及了。
林青砚必须时刻准备，时刻警惕，时刻保持着最佳的战斗状态。
这就导致她的周身，必然会有细微的金色电弧跳跃闪动。
这是九天引雷诀运转之后，自然引发的风雷电闪。
而这，就是洛曌期盼已久的机会。
只有坐镇太合战，林青砚才会随时随地都保持九天引雷诀的运转。
平时虽然也会运转，但不会这么高强度，长持续。
且只有太合战，洛曌才能在不被怀疑的情况下，名正言顺地待在林青砚身边。
她是储君，是本次太合战的督办者，是需要随时随地了解情况、做出决断、下达指令的人。
待在林青砚身边，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就连林青砚本人都不会有丝毫的怀疑。
所以只要距离足够近，只要跟林青砚待的时间足够多。
那些细微的金色电弧，总会进入母后的遗物之中。
不是用任何手段从林青砚身上窃取，而是这些电弧自己飘进来的。
它们太小，太弱，太微不足道了。
林青砚自己都感觉不到它们的流失，更不会在意它们去了哪里。
而对洛曌来说，这些金色电弧就是母后遗物的养分。
是让它重新发光、重新运转、重新发挥作用的能量。
更何况洛曌并不需要太多，只要能催眠一次就行。
只要一次，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只要一次，就能改变所有的事情。
只要一次，就能让顾承鄞永远都不离开。
所以不能急，不能露出任何破绽，更不能让小姨知道。
洛曌知道林青砚对自己有多好，也知道这么做，是在小姨毫无防备的时候从背后捅一刀。
但她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承鄞离开，眼睁睁地看着林青砚和上官云缨跟着一起离开。
然后留下自己一个人被留在神都。
守着空荡荡的储君宫，空荡荡的大床，空荡荡的每一天。
洛曌收回目光，将所有的小心思全部压进心底最深处的角落里。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侧过头看向依然在研究行踪报告的林青砚。
认真，仔细，美得不可方物。
直到现在，洛曌都依然无法相信。
小姨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这样清冷疏离的绝美面容，居然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翻着白眼，舌头吐出，声音断断续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个画面，每一次想起来，都会让洛曌觉得不真实，觉得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可洛曌知道不是，那就是真的，不是梦。
是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亲身感受到的。
林青砚已经被顾承鄞拖入了凡尘。
她不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不再是在九天之上冷眼俯瞰众生的惊蛰大人。
而是女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只是这个普普通通，只有顾承鄞能看到而已。
但是没有关系。
她会让小姨回到九天之上，回到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位置。
那才是林青砚应该待的地方，是她从小一直仰望，永远追逐的小姨该有的样子。
至于顾承鄞，就让她洛曌去哭着求饶，去因为承受不住而失去意识吧。
她不怕，她扛得住，她可以的。
就在此时，新的行踪报告被女官递了上来。
这位女官的头低着，目光垂着。
既不敢看主位上的洛曌，也不敢看旁边的林青砚。
只是恭恭敬敬地将还带着墨香的行踪报告，双手呈到洛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