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婵骂完,拎着桌上的文件夹又冲过去给了韩鸣谦一顿劈头盖脸。
她打不了老子,怕韩妈妈实在接受不了,但她可以打儿子啊。
可谓疼在儿身,痛在爹心,打儿更比打爹强。
毕竟一家人嘛,打了就打喽,怎么只让他背地里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动作,就不让她明着报复回去吗?
就不信韩父能让警察来把她抓了。
她现在就是个光脚的,怕丢人的绝对不是她。
蒋婵倒是想的很通透,可把韩昭昭吓了个半死。
一想到她们当了一年的死对头,她都没挨蒋婵的揍,韩昭昭就觉得她应该一直都在让着自己。
这么一想,受惊的同时更感动了是怎么回事?
韩父气得半死,顺手又摸着东西往她身上砸,一时间书房半空杂物乱飞,比菜市场都热闹。
但这次蒋婵可躲得更及时了,没伤着一点,反而是韩鸣谦光顾着挨巴掌,一点没有闪躲,结结实实挨了几下。
韩昭昭躲得更彻底,往门口墙角一躲,像个缩着脖子的鹌鹑,彻底远离战斗中心。
书房里的热闹也让韩小弟心里痒痒的,他小心地推开个门缝扒着往里一看,眼前的热闹让他十年八年都没忘了。
更忘不了的,是他姐蹦起来揍人的英姿,让他日后长得比他姐高出一头后,仍然会被她突然瞪眼睛吓得一哆嗦。
但那都是以后,眼前,蒋婵打了人,连带着把她爹的书房祸害个彻底后,她推开门潇洒离去。
蒋婵上楼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背着包就要走。
韩父不知是气得还是自觉丢脸,已经躺倒在沙发上,好似被气晕了过去。
而韩鸣谦离她老远,叫嚷着让她赶紧滚出家门,以后都别再回来。
毕竟耍阴谋诡计也好,玩阳谋争斗也好,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粗鄙蛮横的,一句说不好就抡巴掌打过来。
如果是外头的人,他早就找最好的律师告的他一辈子从狱里出不来。
但这偏偏是家里人,他不光不能报警,还得藏着掖着,不能让外人知道。
韩昭昭见了,颠颠跑了过去,“你、你要走?”
“嗯。”蒋婵笑盈盈地逗她,“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走的吗?”
韩昭昭脸一红,“谁还留你了?这不是怕妈回来看不见你着急吗?”
“哦,是因为妈啊,我还以为你舍不得我呢,毕竟你刚刚还特意来替我说话。”
“那也是为了妈!”
“哦,那妈就交给你照顾了,我走了。”
蒋婵把韩霜霜回这个家时,唯一带着的双肩包潇洒甩在背上,穿着去年韩霜霜的旧衣晃荡出了门。
韩昭昭愣愣地站着,只觉得这个情景像做梦一样。
这放在以前一定是个美梦,死对头离了家,她就还是这个家里最宝贝的千金。
但放在现在……韩昭昭不知道了。
她就这么走了?
她能去哪?回她原本的家?
那个家……比韩家好吗?能让她走的这么潇洒?
说得严谨一点,她们两个不只有一个共同的母亲,还有另外一个。
韩昭昭只见过她一次,是她送韩霜霜来韩家的时候。
那是一个体格宽阔,面色黑红的女人,抚着韩霜霜头上的手掌是那么宽厚结实。
那宽厚结实的手也差点落在了她的头上,却在最后收了回去,只冲着她咧嘴笑了笑。
韩昭昭记得,那个女人姓黄,叫黄莲。
她当时还想,怎么会有女人叫这么苦的名字?而这个女儿居然还是她的亲生母亲。
那一面,韩妈妈体谅黄莲同为母亲的心情,让韩昭昭和她互留了联系方式。
只是那女人一直没有发消息过来,安静地躺在她的好友列表了,像个没化蝶的茧。
她忙着和回来的韩霜霜斗法,想到那最后也没落在她头顶的大手也总有些不自在,渐渐刻意地把这人遗忘。
如今,她随着蒋婵离开的背影,重新翻腾进了韩昭昭的脑海。
大门开了又关,有光亮从门外照进来,又被重新隔绝。
韩昭昭觉得这个家里突然安静得有些过分,又冷清得有些过分。
回头看了看从前她满心依赖和孺慕的大哥和父亲,韩昭昭又觉得家里冷的过分。
她一声没吭,顺着台阶又上了楼,她重新把自己裹进了被团子里,好像这样才能温暖一些。
蒋婵从韩家出来,掏出手机在微信界面一顿下划。
终于在过年那天的时间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头像一直没换,是小时候的韩霜霜和年轻时候的黄莲女士的合影。
两人的对话也始终停在了去年,最近一条是过年时候韩霜霜跟她拜年,可黄莲女士没有回复。
如果不是她在朋友圈时不时地发些养生常识和鸡汤链接,好像这人就从这世上消失了一样。
在韩霜霜的视角里,她这个养母确实在她回到韩家后就消失了。
可在蒋婵的视角里,韩霜霜后来残疾,韩妈妈受了打击,很快病倒,没多久就与世长辞。
那之后韩父退休,满世界享乐去了,韩鸣谦更不可能管她,是韩霜霜的养母黄莲把她又从韩家接了回去。
她本就一个人把韩霜霜拉扯大,这些年积劳成疾,过得很不容易。
韩霜霜被接回去,她不光要照顾她,要挣钱给她买药看病,还要余出一份钱来,托人在国外打听韩昭昭的下落。
熬了十几年,最后她也早早去了。
而在母女又相伴了十几年的日子里,韩霜霜不止一次问过她,当初为什么不回她消息。
后来,黄莲女士终于还是回应了这个问题。
她说,她希望韩霜霜和韩昭昭都能过得好,把她抛在身后往高飞、往远飞。
她没有能力托她们一把让她们起飞,只能不拖累,不让她们惦记。
可她没想到,最后她们一个被折断了翅膀,一个被迫远离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