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昭昭确实是病了两日。
那天在山上着了凉,下山路上又受了惊,最后还有录音的事砸在头上,砸的她七荤八素,头重脚轻。
回了家她就一头栽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一裹,恨不得与世隔绝一样把自己藏起来。
可施霖和她大哥的消息却是一条接一条,好像在追着告诉她,躲是没用的,他们仍在她给自己设计的屏障外,揣着让人看不明白的坏心,等着她从被窝里露出头来。
韩昭昭只说病了,暂时应付着,别的什么也没说。
昏昏沉沉的时候,她脑袋里闪回的却全是这一年的回忆片段。
从她和韩霜霜初次见面的不对付,到她们针锋相对、分毫不让,再到昨天她听王乐成说那些话,她恨韩霜霜恨得牙痒痒。
现在想起,每一次她和韩霜霜关系的恶化,周围都环绕着他大哥和施霖的影子。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怀疑,就像画师在纸上落下了一副骨架。
骨架搭成,血肉随之丰盈。
那些她过去从没在意的、从没怀疑的、从没往深了想的,都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悉数想了个通透。
包括韩霜霜为什么突然拿回了这个录音,她又为什么突然对大哥变了脸,还打了他一巴掌。
也包括她那天晚上,怎么就恰巧上了山?恰巧把她救了下来。
韩霜霜记得,那天她出门后在包的夹层里看见了小弟的儿童手表,回来后却怎么找都找不着了。
她不傻,前后想一想就都想明白了,只是她还想病两天。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施霖和大哥依旧关切温柔的态度,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韩霜霜。
身边的人好像在一夜之间纷纷多了一张脸,她想躲一躲、躲一躲。
直到弟弟敲开她的房门,说父亲和大哥回来了,气哄哄地叫了那个刁蛮坏女人去书房。
韩小弟嘴里的刁蛮坏女人只有一个,韩霜霜。
父亲和大哥气哄哄地她去书房也只有一件事,兴师问罪。
韩昭昭以为自己听见这个消息会犹豫,毕竟她和韩霜霜可是掐架掐了整一年的死对头。
可事实是,她几乎没有停顿,就把自己从厚重的被团子里拱了出来。
“爸,姐姐没有骗人,我和妈妈都找了人鉴定,那录音是真的,我们……都相信姐姐。”
韩鸣谦刚刚被打的鼻孔窜血,狼狈地用纸摁住,仍糊了半边脸。
此刻,他和韩父的脸色是一样的阴沉,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眸中冷然一片,找不到半点温情。
“她没有骗人,那你的意思是我和施霖骗了你了?”
韩昭昭掐着手心,一个本就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想留住在韩家的富贵风光,她能凭借的应该只有他们的欢心和喜爱。
想到这里,她略有些惧怕的后退了两步,目光再挪动,她又看见了面上破了口子染了血,却仍一脸混不吝,好像能把天捅个窟窿的死对头。
往后挪动的脚步突然就生生在地上扎了根。
现在认怂,她可就要被她瞧不起一辈子了。
“大哥,我只是说实话而已,还有王乐成,施霖把我一个人扔在山上,王乐成他骚扰我,姐姐才……”
“够了!”
韩鸣谦厉声打断她的话,仿佛恨铁不成钢地道:“我看你真是被韩霜霜给带坏了,以前你乖巧懂事,所以即使你不是家里的孩子,我们韩家也依旧愿意养着你,可你就是这样回报的?”
韩昭昭嘴唇动了动,只觉被一盆冰水迎面泼了过来,浇得她浑身冰凉。
正准备解释什么,就听韩霜霜突然翘着嘴发出一声嗤笑。
“哎呦,大哥真是好大的威风啊,一口一个我们韩家,韩家是你一个人的吗?爸妈都没说话,我和小弟也没说话,你一个人就代表韩家了?凭什么?凭你脸皮厚吗?”
蒋婵从一开始就打定了要离开韩家的主意,韩父是个瞧着公正但屁股歪的,和他们父子俩掰扯下去没什么意义。
但怎么走,都拐着谁走,就是另一回事了。
今天她也只是赌一把,如果韩昭昭收到韩小弟报的信只当不知道,或者躲得远远的,以后韩昭昭就自求多福,她不是那烂好心的,救她一次不得好,没必要再继续救。
但韩昭昭没让她失望,蒋婵觉得自己就像个老鹰抓小鸡里的鸡妈妈,翅膀一划拉,就把韩昭昭划拉到自己身后了。
韩鸣谦再说韩昭昭,她可就不乐意了。
“口舌生疮专门挑拨搬弄的东西,韩家有你在才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还好意思站在这说别人,我要是你一头撞死都算轻的。”
“行了!”
韩鸣谦说她或者韩昭昭的时候韩父一言不发,蒋婵一开骂他不是行了就是拍桌子。
惹得蒋婵冲着他猛翻一个白眼,当即把枪口对准了他。
“妈说那录音是真的,我说那录音是真的,现在妹妹也说那录音是真的,怎么我们三个人说的话不抵你好儿子一句?录音是真是假这么难鉴定吗?用不用咱们一大家子现在就找个地方当场让他们鉴定一下?”
“只不过要是鉴定出来这录音是真的,您老是不是该为冤枉我的事给我道歉认错?”
“也不知道您平时在公司是不是也这么偏听偏信,还是一颗心就长得歪,心里只记得你有一个儿子,忘了我们两个女儿!”
韩父从来没这么被下过面子,让人扒皮一样损了个够。
他瞪了一眼韩鸣谦,仅犹豫了一瞬就决定要维持自己身为家长的威严和长子的颜面。
“你真当我回来之前什么都没查吗?韩霜霜,从你被接回来那天起,我就觉得你顽劣不堪,心机歹毒,我只当你是被人教坏了,觉得回来后悉心教导,你总能有些改变,可你真是一次次得让人失望。”
“那录音我已经找专业机构鉴定过了,假的就是假的,真不了,现在我就以父亲的身份命令你,马上给你哥哥道歉,不然以后你就不要再留在韩家!”
“父亲……”韩昭昭忍不住喊出了声,而另一道声音更响亮,也更铿锵有力。
“我道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