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父的目光在那些鉴定报告上一触即离,继续吃着碗里的饭,像是要直接把这个话题回避掉。
韩鸣谦心虚地看了眼母亲,也跟着埋头吃饭,他父亲还在这呢,他心里就没那么忐忑。
父子俩如出一辙的沉默和回避,让韩妈妈气得胸口闷痛,感觉就算是个泥人也能被他们气成两半。
眼泪被硬生生气出眼眶,韩妈妈背过身擦了擦,转回来咬着牙,把桌子拍的叮当响。
这是她过去这几十年里,都没有过的行为。
韩父终于不回避了。
“你生这么大的气干什么?你也不年轻了,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你别管我什么样子,我就问你,你们两个口口声声说霜霜拿了假音频骗人,证据呢?”
“要是没有证据,你们凭什么乱说!”
“行了行了。”
韩父看她真气急了,像是讨饶一样起身拉她的胳膊,“我和鸣谦确实不知道那音频是真的假的,还不是霜霜那孩子平时给人的印象太差了,她回家这一年和昭昭吵了多少次,做出这种事也让人毫不意外。”
“是啊妈。”韩鸣谦也顺着他爸的话往下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就像狼来了一样,她天天挑三撅四唯恐天下不乱,这才让我和爸误会了,让别人在她和施霖中间选一个人相信,我觉得谁都会选相信施……”
“我相信我的女儿。”
韩妈妈打断了他的话,那双总是柔和温暖的眸子,此刻好像盛满了眼泪。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的声音依旧清晰坚定。
“我,当然相信我的女儿,无论什么时候。”
“你们作为她的父亲和哥哥,怎么能这么大言不惭,说你们相信别人是正常的?”
“你们明明冤枉了她,现在怎么还能怪到她身上?”
“更何况,你们真不知道那音频的真假吗?”
韩妈妈直视着韩鸣谦的眼睛,“你真的不知道吗?那王乐成欺负昭昭,又是怎么回事?”
韩鸣谦从小就是不怕母亲的。
她总是温柔爱笑,好像永远没有脾气一样,比起需要他小心应对的父亲,在母亲这里他一向放松随意。
但此时此刻,他做不到直视母亲的眼睛。
“妈,我、我真不知道,那个王乐成我也不熟,我承认我是被他和施霖骗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
韩妈妈把桌上那些鉴定书通通拢在手里,“你不承认,那我现在就去施家找施霖,我再是好脾气,出嫁前也是苏家的小姐,现在也是韩家的夫人,我看那个施霖到底敢不敢连我一起骗。”
韩妈妈的母亲姓苏,是能追溯到百年前的世家豪门,虽说如今不在生意场沉浮,看着就是普通的书香门第,可他们这种人家,底蕴压根就不在生意场上。
或者说他们这种人家,如果几十年前没有功勋卓著,这些年风雨动荡,他们也不会依旧稳稳扎根在这片土地。
苏妙如虽然从不拿家世压人,可也清楚自己的依仗,她更清楚,如果没有自己,韩家这些年的生意也不会做的这么顺遂。
眼看着她真要跑到施家兴师问罪,韩鸣谦急得额头冒出一层汗来,赶紧把人拉住。
他和施霖本来就是利益交换,现在这种情形,他不可能不咬出自己。
一旦事发,施家人也不会替他隐瞒。
那他和外人联合起来挑拨对付两个妹妹的事,可就真要传的人尽皆知了。
这种事做就做了,孩子多的人家,谁家不是争争抢抢,但真传出去就难听了。
“妈,你别去,咱们家的事关上门自己处理还不行吗?”
苏妙如回头看着他,“你不是不承认吗?”
韩鸣谦被逼到这种境地心里头也恼火,“你就一定要让我承认吗?非要把做错事的帽子严严实实扣在我头上?”
“难道你没有把做错事的帽子严严实实扣在你妹妹头上吗?”
韩鸣谦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句,“那不一样,我和妹妹她们不一样。”
他以后是要继承公司的,他还要在淮城的生意场上经营搏杀,这样的名声对他影响不好。
苏妙如看他事到临头依旧是这副嘴脸,气的抬起手,照着他脸上青青紫紫的巴掌印就拍了过去。
这是她这些年头一次动手打她的孩子,但现在她只后悔打晚了。
“你做这些事的原因是什么,谁都心知肚明,为了些家产,你就能对两个妹妹用这样狠心阴私的手段吗?你今天就从公司退出来,自己找个地方留学去。”
韩鸣谦捂着脸,求助似的喊了声爸。
韩父眉心结着疙瘩,也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开口劝道:“好了,你打也打了,就别说这种让孩子伤心的话了,这件事确实是他做错了,以后他会改的。”
苏妙如顺着声音看向了他,目光有些复杂,“这个小畜生做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韩父一脸正色,“我当然不知道,我一把年纪了,难道还能和两个毛头小子一起算计自己女儿不成?”
“我是真的误会了,也被这小子的话带偏了。”
“只是霜霜那丫头也确实不像话,她也不解释,张口就骂,抬手就打,我也是气急了才拿东西砸了她,这点确实是我做的不对,老婆,你别生气了。”
韩父总是严肃冷峻的脸上多了些温柔和歉意,拉住了苏妙如的手。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现在你就出去找女儿道歉,把女儿请回来后,姓施的那一家子都得来给我女儿认错赔礼。”
韩父表情僵了一瞬,眉头一压,看着就有些不高兴了。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她父亲,哪有当父亲的给孩子道歉的?我不去,你打电话让她回来就行了。”
“至于施家……施霖那孩子这次虽然做的不对,但我们和施家生意上还有往来,总不好闹得太僵,等你把霜霜叫回来,让施霖那孩子打电话道个歉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