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如气得甩开手,转身就上了楼。
这是韩父不和女儿道歉,她就不原谅的架势。
她从来不是个会耍小性子、会冷战的人,就因为这样,韩父如今才格外头疼。
他气不过,在饭桌下踹了一脚韩鸣谦,“都是你干的好事,我早就和你说过轻易不要用非常规的手段,一旦用了就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不然就是把自己坑了,你听进去了吗?你听狗脑子里了!”
韩鸣谦捂着脸,疼得眼眶子发酸,“我又没对别人使去,自己家的人而已,谁知道妈会这么不依不饶,我还是她儿子呢,她一点都不替我想一想。”
“行了!你自己棋差一招就别怪这个怪那个,我可告诉你了,家产就那么多,你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妹妹,你要没本事接下家业就趁早告诉我,我好赶紧分出去。”
韩鸣谦把手缓缓放下,正色道:“爸,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我才是这家里唯一合格的继承人。”
此后两天,韩家的气氛都似黑云压顶。
苏妙如始终在房间里不出来,吃喝都是佣人送上去,原本是她和韩父的主卧,现在也不让韩父再踏入一步。
她这么闹着,韩父难受归难受,生气归生气,但还是不想和女儿道歉。
就算他是冲动了点,也偏心了点,可说一千道一万,他也是韩霜霜的父亲。
让他给自己女儿道歉?这不是把他这个当父亲的脸扒下来扔在地上踩吗?
为了让她消气,能尽快低头妥协,韩父把韩昭昭从房间里喊了出来,让她把苏妙如哄好。
“你妈妈不是一向最疼你吗?你说的话她会听,你让她差不多就行了,别因为这点小事儿闹起来没头没了。”
韩昭昭表情茫然,还有些不明白韩父口里的这点小事到底是什么小事。
韩父只能把话说的更明白一点。
“就是你哥和施霖合伙的事,你妈想让你哥退出公司经营,找个地方出去留学,还让施霖一家来道歉,我知道这事你哥对不起你和霜霜,但也不至于闹得这么大。”
韩昭昭更茫然了,“所以,这就是爸爸嘴里的小事吗?”
那什么才算大事呢?
她和韩霜霜两个对彼此恨之骨髓,互相侵害,最后伤了残了死了才算大事吗?
可能是韩霜霜眼底的委屈太多太明显,韩父像被刺了一样,当即发起了火。
“昭昭,虽然我不是你亲生父亲,但这些年我们韩家对你不差吧?我也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难道你也想让我失望吗?”
一字一句,沉得压人心坎。
韩昭昭听出来了,他是在让她别不知好歹。
毕竟她如今只是韩家的养女,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仍住在韩家,她怎么可以不感恩戴德,事事顺从?
韩昭昭没吭声,从书房出来后,她站在客厅门口,站了许久。
那天中午,韩霜霜就是推开这个门,头也不回离开的。
她真潇洒啊,明明这里是她的家,她才是那个鸠占鹊巢,不知好歹的。
韩昭昭变得更沉默了。
晚饭时,独自和爸爸哥哥吃了两天饭,自觉有些消化不良的韩小弟特意跑上楼,求着韩昭昭陪他一起去餐厅吃饭。
韩昭昭心疼他这两天又瘦了些,硬从床上爬了起来。
餐厅里依旧灯光明亮,水晶吊灯繁丽热闹,把一团一团的光亮打下来。
可除了灯光外,一切都如被黑雾笼罩般沉静压抑。
韩父和韩鸣谦听见她的脚步声,头也没抬地继续吃饭,好像她并不存在。
韩小弟也被迫放轻了脚步,拉着她坐在一边。
韩昭昭记得清楚,原本她身边应该坐着妈妈,妈妈的另一头,应该坐着韩霜霜。
她们两个要为了争抢妈妈炖的糖水、煎的鸡蛋、切的水果而吵吵闹闹。
妈妈要一边哄这个,一边哄那个,虽说忙的焦头烂额,但依旧笑着乐着。
她对面,应该坐着她大哥,旁边是韩小弟,两兄弟会时不时给她夹菜,大哥会在她略占上风时笑着看她,小弟会在她落下风的时候,偷偷冲着韩霜霜做鬼脸。
韩父应该是一脸慈爱的坐在主位看着她们吵闹。
那时候如果是真实发生的,那现在这样算什么?
如果现在这样才是真实的,那她回忆里的过去又算什么?
韩昭昭什么也吃不下去,只觉得生理性地反胃。
熟悉的餐椅上仿佛伸长出带刺的荆棘,把她团团捆住,让她痛不欲生。
她可以立马挣脱,缩头乌龟一样回到房间,回到能让她感觉舒服些的被团子里。
可她还是自虐般地坐着,看着餐桌旁的爸爸和哥哥,看他们直到离开,也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韩昭昭还是回了房间。
她翻出了个双肩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
像两天前的那个中午一样,像韩霜霜一样。
她下了楼,推开门,径直走进了黑夜里。
韩霜霜都离开了,那她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