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矿髓凿中岩层薄弱节点的闷响,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洼地的死亡风暴。碎石崩裂,地面塌陷的轰鸣,与血鳞蟒愤怒的嘶鸣、陈厉惊怒的厉喝、李炎绝望的尖叫,混合成一曲狂暴的交响。
萧然却在这一片混乱达到顶点的刹那,将全部的感官与心神,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冷静。
塌陷已成,队长失位,血蟒暴怒,两金丹惊惶——就是现在!
他如同蛰伏已久的阴影,在岩石后方最后一次发力。双腿肌肉贲张,淡金色的龙气不再吝啬,疯狂涌入足底经脉,带来短暂却强劲的爆发力。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暗箭,贴着地面,以最小幅度、最快速度,飙射向那因塌陷而一片狼藉、烟尘碎石弥漫的血池边缘!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三朵依旧在池心摇曳、散发诱人赤金光晕的血玉龙莲,以及……陈厉刚才被蟒尾抽飞、跌落时,从他腰间撕裂脱落、此刻正半掩在池边碎石与血污中的那只储物袋!
耳边是狂暴的能量呼啸与血肉碰撞的闷响。他能用余光瞥见,血鳞蟒那庞大的暗红色身躯正如同真正的血色山洪,碾压向挣扎起身、试图再次遁逃的陈厉。李炎则完全吓破了胆,正不顾一切地转身,想要逃出洼地,却被血鳞蟒随意甩动的一截蟒尾末端扫中,护体灵光破碎,惨叫着喷血飞出,生死不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蝉将死,螳螂暴怒无暇他顾。
十丈距离,在萧然此刻极限速度下,不过两三息时间。烟尘与混乱是最好的掩护。他冲至血池边缘,身形几乎没有停顿,右手五指成爪,闪电般探向池心!
触手温润,却又带着一股灼人的滚烫,仿佛握住的是流动的岩浆与生命精粹的结合体。赤金色的莲花入手沉重,花瓣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金色的液体在缓缓流淌,莲心那点血钻般的蕊心更是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纯净能量。
萧然没有丝毫欣赏的时间,捞起第一朵,直接塞入怀中——那儿紧贴着逆鳞纹身,温润的镜光似乎自发形成了一层保护,隔绝了血莲狂暴能量对肉体的直接冲击。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动作快如幻影,三朵价值连城的血玉龙莲,在不到一息间,便被他尽数收起!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也没闲着,如同探囊取物,一把抄起地上那只沾满血污、但材质不凡的青色储物袋,看也不看,同样塞入怀中。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查看陈厉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物品,更没有去管那奄奄一息的李炎。
因为,血鳞蟒那冰冷暴虐的竖瞳,似乎在这一刻,微微转向了他这个突然出现在血池边、捞走了它守护之物的小虫子!
被彻底激怒、又带着戏耍猎物心态的血鳞蟒,并没有立刻舍弃重伤的陈厉来追击萧然,但它那恐怖的威压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锁定,已经让萧然浑身汗毛倒竖!
没有丝毫犹豫,在捞取完目标的瞬间,萧然足尖在尚未完全塌陷的池边岩地重重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向他早已观察好的、位于血池侧后方岩壁上的一道狭窄裂缝!
那道裂缝不过尺许宽,边缘参差不齐,向内延伸,幽深黑暗,不知通往何处。在洼地中毫不起眼,却是萧然先前观察地形时,唯一找到的、可能容身且能暂时躲避血鳞蟒庞大身躯追击的所在。
“嘶——!”
血鳞蟒似乎察觉到了这个小虫子的意图,发出一声不耐的嘶鸣,粗壮的蟒尾猛地抬起,就要向萧然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下方碎石堆中,濒死的陈厉竟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他满脸血污,面目狰狞,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枚赤红色的、布满裂纹的珠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和灵力,狠狠捏碎!
“一起死吧!孽畜!还有你,萧然!”疯狂的咆哮混合着绝望。
“轰——!!!”
刺目到极致的赤红光芒伴随着狂暴无匹的火焰灵力,以陈厉为中心猛然炸开!这是一枚品级极高的“炎爆珠”,蕴含了一位火系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爆炸的威力瞬间吞噬了陈厉残破的身躯,也狠狠冲击在近在咫尺的血鳞蟒躯体之上!
血鳞蟒发出痛苦的嘶吼,猝不及防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自爆式攻击炸得鳞片翻飞,暗红色的血液泼洒,昂起的头颅和抬起的蟒尾都被冲击得歪向一侧,攻势为之一滞!
就是这短短一滞!
萧然的身影,如同游鱼入渊,“嗖”地一下,钻入了那道狭窄的岩壁裂缝之中!身后,炽热的火焰冲击波和狂暴的能量乱流,紧随着灌入裂缝入口,带来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碎石,但终究没能追上他。
裂缝内并非笔直,而是立即有一个急转弯。萧然紧贴岩壁,躲过了大部分冲击,只觉背后热浪滚滚,尘土弥漫。他毫不停留,凭借着胸鳞纹身对黑暗环境的微弱感应和对危险的直觉,在崎岖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裂缝通道中,继续向内深入。
身后,洼地中传来血鳞蟒被彻底激怒、疯狂破坏的恐怖声响,岩壁都在微微震颤,碎石簌簌落下。陈厉自爆的余波和血鳞蟒的怒火,显然让那片区域变成了死亡绝地。
萧然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向前。裂缝时而宽阔一些,时而又狭窄得需要侧身挤过,地面湿滑,布满苔藓和不明粘液,空气混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丝丝渗入的、稀薄了许多的血气。
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身后的震动和声响几乎微不可闻,直到肺腑如同火烧,双腿肌肉酸痛欲裂,体内龙气近乎枯竭,他才终于支撑不住,靠在一处相对干燥、空间稍大的裂缝凹陷处,缓缓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起来。
汗水早已浸透破烂的衣衫,混合着血污、尘土和刚才沾染的些许池水,粘腻不堪。胸腔内的心脏狂跳不止,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新生经脉的酸胀。背后被炎爆余波扫中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但他还活着。
而且,怀中沉甸甸的收获,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和……安全感。
他喘息良久,待到心跳和呼吸渐渐平复,才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检查四周。这里似乎是裂缝通道中的一个天然“休息室”,方圆不过丈许,顶部较高,空气虽然沉闷,却没有什么明显的危险气息。逆鳞纹身也没有传来预警。
暂时安全。
萧然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背靠冰冷的岩壁,开始检视此行的收获。
首先,是那三朵血玉龙莲。他从怀中极其小心地取出,赤金色的光华顿时将这小小的空间映照得一片朦胧。近距离观看,更能感受到其瑰丽与不凡。花瓣上的纹路仿佛天然的道纹,莲心的血钻蕊心跳动着磅礴而精纯的生命能量与龙血精华。仅仅是拿在手中,那气息透过皮肤传来,就让体内近乎枯竭的龙气产生了渴求的悸动,连胸口龙血精粹源核的搏动都似乎加快了一丝。
真正的宝物! 萧然眼神明亮。有了这三朵血莲,配合逆鳞护心镜和《九转化龙诀》,他重塑根基、加速龙气修炼的过程,将会有质的飞跃!甚至,可能为他第一次“化龙”蜕变,提供关键助力!
他没有立刻服用或炼化,而是将其重新谨慎收好,紧贴逆鳞纹身存放,那里似乎能最好地保存其灵性不散。
接着,他取出了陈厉那只青色的储物袋。袋口的神识烙印随着主人身亡和刚才的自爆冲击,早已溃散大半。萧然调动恢复了一丝的龙气,轻易将其抹除。
意识沉入袋中。
空间比他之前得到的赵锋的储物袋大了数倍,物品也丰富得多。
首先是灵石。堆积如小山,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至少有上千块中品灵石!角落里,还有一小堆不过数十块,但每一块都晶莹剔透、内部似有云雾流转、灵气浓度远超中品灵石的——上品灵石!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无论是在墟渊底层,还是日后若有机会离开,都至关重要。
其次是丹药。瓶瓶罐罐有十几瓶之多,上面贴着标签:“凝元丹”(适合金丹期精进修为)、“复灵紫丹”(快速恢复灵力)、“玉骨生肌散”(治疗严重内外伤)、“清心守神丸”(抵御心魔、稳固神魂)……种类齐全,品相上佳,显然是陈厉为自己执行长期危险任务准备的补给。其中那瓶“玉骨生肌散”对此刻伤势未愈的萧然来说,尤为及时。
然后是符箓。一叠叠分门别类,有攻击性的“烈焰符”、“锐金剑气符”,有防御性的“金刚护体符”、“土墙符”,有辅助性的“神行符”、“匿息符”,甚至还有两张品级明显更高、灵气逼人的银色符箓,标签上写着“小挪移符(百里)”!这可是关键时刻保命的好东西!
还有一些杂物:几套替换的巡界司制式衣物(带有简单的避尘、防护符文),几块记录信息或功法的空白或已记录玉简,一些炼器、布阵的常见材料。
但最引起萧然注意的,是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暗金、正面浮雕着巡界司狰狞獬豸徽记、背面刻有“第七三九小队·陈厉”字样的令牌。入手沉重冰凉,隐隐有特殊的阵法波动。这不仅是身份凭证,很可能也是联络、开启某些禁制或获得巡界司内部权限的钥匙。
另一样,则是一卷以某种坚韧兽皮制成的卷轴。卷轴用金色丝线捆缚,封口处有法术封印,但现在也已失效。萧然解开丝线,缓缓展开。
开篇便是加粗的、仿佛以鲜血书写的标题:
【天字甲上·绝密通缉令】
内容与之前玉简所见大同小异,但更加详细,措辞也更为严厉。通缉对象依然是他,萧然。提供的悬赏也依旧是百万魂粹及巡界司高职。但在这份卷轴的末尾,却多了一行以较小字体、却同样醒目的朱砂批注:
【凡提供确切线索,助擒获或灭杀此獠者,除上述赏格外,另赐——‘凝婴心得’(守秘阁第七版)拓印本一份。】
萧然的目光,在这行朱砂批注上停留了许久。
“凝婴心得”……守秘阁第七版……
他知道“凝婴心得”是什么。那是无数金丹大圆满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里面记载了从金丹突破至元婴境的种种关隘、心得体会、注意事项、甚至可能包含一些辅助突破的秘法或丹药配方!其价值,在某些情况下,甚至不亚于一件普通的法宝!尤其是“守秘阁第七版”,这意味着这是守秘同盟内部不断更新、目前认为最完善、最有效的版本!
守秘同盟为了抓他,真是不惜血本,连这种有助于培养中层骨干的“核心知识”都拿出来作为添头了。这足以说明,他在升仙台上看到的“真相”,以及他碎锁叛逃的行为,对守秘同盟的“飞升骗局”构成了何等程度的威胁!他们是真的害怕了,害怕再有其他“知秘者”出现,害怕这骗局被彻底捅破!
这份“凝婴心得”对他自己有用吗?他现在走的是截然不同的龙气修炼体系,《九转化龙诀》的突破方式与传统元婴境肯定不同。但是,这份心得中关于神魂凝练、天地法则感悟、能量本质认知的部分,或许仍有极高的参考价值。毕竟,修行之路,在某些根本道理上,或许有相通之处。
更重要的是,这份悬赏规格,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举世皆敌,且敌人们为了除掉他,愿意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将通缉令卷轴重新卷好,与巡界司令牌、丹药、符箓等物品分门别类收好。上千块中品灵石和数十块上品灵石,他留下了部分中品灵石在随手可取的位置,以备不时之需,其余大部分连同血莲一起,紧贴逆鳞纹身存放,那里似乎有某种微小的储物之能,或者至少能最大程度隔绝气息。
做完这一切,萧然才真正放松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但他不敢沉睡,只是闭上眼,一边运转《九转化龙诀》的基础法门,引导体内微弱龙气缓缓循环,吸收周围稀薄能量,并尝试汲取一丝血莲自然散发的精华温养己身;一边竖着耳朵,警惕着裂缝通道深处和来路方向可能出现的任何动静。
血池边的惨烈战斗似乎已经平息,不知血鳞蟒是死是伤,也不知是否还有其他追兵被这边的动静引来。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他拥有了喘息之机,和……迈向新生的第一块坚实基石。
黑暗中,萧然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一点淡金色的微光,如同星火,悄然亮起,坚定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