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黑狼军中军大帐。
木骨吕带着亲卫,将哈达与巴日勒一路押入帐中。
阿术罕端坐在虎皮大椅上,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那一张羊皮密信,哈达与巴日勒战战兢兢地跪在下首。
帐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只听得到炭火偶尔爆裂的声响。
阿术罕狭长的双眼来回扫了一遍信上的内容,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边缘,节奏不紧不慢。
身旁的木骨吕急得抓耳挠腮,实在憋不住了,凑上前压低嗓子道:
“殿下!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饼啊!那头老白鹿昨晚刚在金帐下了死令分兵,塔拉带一万人护着妇孺和那个纳兰雨诺往南跑了,营里只剩两万人,粮草牛羊却全留在主营里!博尔术和巴彦这俩老家伙不仅愿意在阵前反水当内应,还把自个儿的亲生儿子都送过来了,人家是把自家血脉押在咱们手里当人质!这份诚意,还能有假吗?”
“闭嘴。”
阿术罕抬起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说了两个字,木骨吕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样噤了声。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阿术罕缓缓站起身,负手踱步到帐中央那张巨大的牛皮沙盘前,目光落在白鹿部的标记上,眉头微蹙。
半晌,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睨向跪在地上的哈达与巴日勒:
“哼,你们两个的老子,把亲儿子的命送到本王手里当人质,还以为上了这道保险,本王就会对他们深信不疑?”
阿术罕缓步走回案前,拿起案上那张画着营寨布防图的羊皮密信,随手又扔回桌上,眼神里满是猫戏老鼠般的嘲弄与蔑视:
“他们也不动脑子想想,本王亲率数万大军压境,明日一旦踏平白鹿部,整个营盘里所有人都是本王刀下的亡魂!你们两个的命,今晚是押在本王的大帐里,还是留在白鹿部里,对本王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出,哈达与巴日勒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连旁边的木骨吕也怔住了。
“所以,你们俩带过来的这张图,还有你们这两个所谓的人质,在本王眼里,根本没有太大的意义。”
阿术罕背着手,声音冷得像刀刃划过冰面:
“嘴上说得好听,明日阵前开门反水。可万一到了明日两军阵前,你们老子被额尔敦吓破了胆,临时变卦不敢开了呢?又或者,这根本就是额尔敦那老狐狸故意演给本王看的苦肉计,想骗本王的主力往西翼的火坑里钻呢?”
说到这儿,阿术罕话锋陡然一转,修长的手指重重按在羊皮布防图的西翼防线上,眼底掠过一抹老辣狠绝的寒芒:
“不过,你们两个的老子既然想出卖全族求一条富贵活路,本王倒也可以给他们这个机会。本王行事,向来只信攥在自己手心里的刀,不信别人嘴里吐出来的唾沫——想投诚,光靠你们这张图和两条贱命还不够,得交真正的投名状!”
“投……投名状?”哈达心头狂跳,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本王要的,不是你们两个老子拍着胸脯保证明天会开门——本王要的,是今晚就把这道西翼大门,提前攥在本王自己手里!”
跪在地上的哈达闻言浑身一颤,刚想开口表忠心,阿术罕一抬手,直接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别急着赌咒发誓,先回答本王的话。”
阿术罕负手踱了两步,目光阴鸷地从哈达脸上滑过,又落到瑟瑟发抖的巴日勒身上:
“你们两家在西翼那三千人,今夜是怎么轮值守门的?”
巴日勒吓得浑身筛糠,半天吐不出一个字。还是哈达反应快些,咬了咬牙,低头如实答道:
“回……回亲王殿下,西翼防线分南北两段,南段两千人归我阿爸博尔术,北段一千人归巴彦叔。我们刚从北段出来,北段那一千族兵今晚分作两班轮换,上半夜五百人值守寨门拒马,下半夜再换另外五百人顶上。”
“五百人……”
阿术罕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笃定的弧度:
“五百人挺好,不多也不少,正好够守营门的了。”
哈达一怔,猛然抬起头来,满脸茫然地看着他:“亲王殿下……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哼,就是你听见的意思!”
阿术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森寒刺骨,“本王要你们用你们自己族里的这五百人,换本王黑狼部的五百精锐进去,替你们驻守北段营防!”
“什——什么?!”
哈达和巴日勒瞳孔骤缩,哈达更是失声叫了出来,“这怎么可能?!殿下,那五百人可全都是我们两家带出来的本部族人啊!”
“呵呵,是啊,族人的血,那才叫投名状嘛!”
阿术罕发出一声阴冷的轻笑,眼底满是戏谑与狠毒:
“哼,只有你们亲手宰了自己族人,手上沾了自家人的血,彻底断了后路,这投诚不就更靠谱了吗?更何况,换成本王的黑狼精锐穿上你们的衣甲给你们守着大门,等明日大军攻营的时候直接从里面开门,岂不是更方便、更稳妥了吗?”
哈达听得遍体生寒,嘴唇哆嗦着还想挣扎:“可……可是殿下,那是整整五百个大活人,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哼,本王不管你们父子用什么方法、编什么理由!”
阿术罕脸色骤然一冷,直接挥袖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本王现在就派五百精锐随你们摸到营外西面的雪沟里等着!你们要是能把那五百族兵骗出营来宰了、把本王的人换进去,那明日破营之后,你们两家就是万夫长,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是做不到,那你们两家就留着等死吧!反正明天本王的数万大军都要攻城踏平白鹿部,无非是稍微麻烦一点、多费几把刀子的事!”
冰冷无情的话语在大帐内回荡,犹如阎王爷敲响的催命鼓。
哈达和巴日勒跪在地上,后背的冷汗已经将里衣彻底浸透,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阿术罕根本没把他们的命当回事!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今晚回去跟各自的老子一合计,狠下心把北门那五百个同族弟兄骗进雪沟里当替死鬼;要么明天全族被踏平的时候,他们两家老小一起被剁成肉泥!
在自己的小命和泼天富贵面前,那五百个族人的性命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