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县城的生意步入正轨,我爸从当年面朝黑土的庄稼汉、工地卖力气的工人,一步步做成了木材厂、歌舞厅、洗浴中心、东北饭店的老板,成了县城里人人敬重的实在商人。日子越过越红火,可他一辈子闲不住的性子改不了,天天泡在厂子里、店里,应酬多、熬得晚,我们劝了无数次,他总笑着说“没事,身子骨硬朗着呢”。
谁也没料到,一场夺命的大病,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下午,他正在木材厂跟厂家谈合同,突然捂着胸口栽倒在地,身边的人吓得魂都飞了,手忙脚乱打了120,直接拉进了县医院的急诊。检查结果一出来,所有人都懵了——急性大面积心梗,伴随急性脑梗,血管堵得死死的,人当场就昏迷了。
县医院不敢接,连夜用救护车转去了省里的三甲医院,直接推进了ICU重症监护室,上了呼吸机、心电监护,浑身插满了管子。医生拿着片子跟我们谈话,语气沉重得像灌了铅:“心梗面积太大,脑梗堵在了关键位置,现在并发脑水肿、心衰,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能不能撑过72小时,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我和软妹守在ICU门口,寸步不离。
玻璃窗里,我爸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毫无生气,监护仪上的心跳线跳得微弱又紊乱,每一次报警声,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亲戚们都赶来了,一个个红着眼圈,偷偷商量着后事,软妹攥着我的手,手冰凉,眼泪止不住地掉,却还强撑着安慰我:“小二,爸肯定能挺过来的,肯定能。”
三天三夜,我没合过眼,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医院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所有能用的药、能做的抢救措施全用上了,我爸的情况非但没好转,反倒越来越差,脑水肿越来越重,连自主呼吸都快没了。
张大爷也连夜赶来了省城,偷偷把我拉到楼梯间,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小二,这事儿不对!你爸这病,不光是实病!我刚才给你爸搭了脉,又远程给你家堂口看了香,香是两短一长的催命香,这是阳寿到了关口!还有之前被你封了堂的李半仙余孽,几个走偏了的野仙,趁你爸身子虚,天天在ICU外头守着,暗里吸他的寿元!两头夹攻,医院救得了病,改不了命啊!”
我脑子“嗡”的一声,浑身冰凉。
难怪医院用尽了办法都没用,原来不止是实病,是命数到了,还有邪祟在背后作祟!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我爸一辈子行善积德,不坑人不害人,逢年过节就给孤寡老人送米面,村里修桥铺路他永远第一个出钱,苦日子熬过来,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我绝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当天夜里,我让软妹留在医院守着,自己疯了一样开车赶回了曹家老院。
冲进西屋香堂,我“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对着满堂仙家的牌位,眼泪砸在地上:“老仙家们,弟子曹涵求你们!救我父亲一命!我愿减我十年阳寿,愿扛所有因果,只要能把我爸从鬼门关拉回来!求各位仙家了!”
香案上的香烟猛地乱颤,狐天峰、黄天啸、常青山、蟒开山齐齐显形,脸色皆是凝重。
狐天峰沉声道:“弟马,阳寿天定,生死簿上有定数,寻常仙家根本碰不得。讨寿改命,是硬闯阴司、逆改天条,轻则损千年道行,重则魂飞魄散,就算是九龙执法堂,也不能轻易动这规矩。更何况ICU里阳气杂、医疗器械多,阴差邪祟都敢围在外面,仙家根本没法近身护持,难!”
我心一点点沉进谷底,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
一股刺骨的冷意,带着铺天盖地的杀伐之气,猛地从香堂西北角炸了出来!
不是阴寒,是深山老林里活了近千年的野性狠戾,是见血封喉的杀气,压得满屋子仙家的灵光都微微一滞,连香炉里的香烟都瞬间停住了。
堂口的阴影里,缓缓站起一道瘦高挺拔的身影。
一身黑绸短打,腰束牛皮宽腰带,肩宽背挺,面容冷硬如刀削,眉骨高突,下颌线锋利,周身自带一股黑道大佬般的杀伐气场——不怒自威,寡言狠绝,做事只讲结果,不讲半分情面。
他抬眼看向我,一双眸子通红如血,眼白里布满狰狞的血丝,光是一个眼神,就看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紧。
“曹家弟马,”他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带着烟酒浸泡过的粗粝感,一字一顿,砸在地上都能砸出坑,“吾名——狸天霸。”
狸仙!山狸子得道的老散仙!
东北深山里最狠、最冷、最独来独往的狠角色,平日里隐在堂口暗处,不攀附、不闲聊,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正是曹家老辈传下来的散仙缘分,专管九龙执法堂杀伐镇邪、锁魂闯阴、硬刚恶煞的重活!
狐天峰对着他微微拱手,语气里带着敬重:“狸天霸老哥,你终于肯现身了。”
狸天霸眼皮都没抬,目光死死钉在我身上,冷声道:“哭没用,求没用。阳寿要改,命要救,就得闯阴曹、破关卡、斗阴差、改生死簿,顺便清了那几个敢吸曹家寿元的杂碎。”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股“挡我者死”的压迫感瞬间拉满:“你敢跟我闯?”
我咬牙,字字铿锵:“敢!只要能救我爸,刀山火海我都敢闯!”
“好。”狸天霸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像极了江湖大哥拍板定生死的模样,“吾乃九龙执法堂杀伐护法狸仙,别人不敢接的死局,吾接;别人不敢闯的阴关,吾闯;别人不敢碰的规矩,吾破。”
我忽然想起前阵子的怪事——
但凡我喝高度白酒,浑身就发紧,眉心发烫,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狠劲,眼神发赤,想动手镇邪,连说话都变得冷硬寡言。原来不是别的,是狸天霸闻酒即醒、借酒显威!他不上身则已,一上身,双眼必通红布满血丝,气质骤变,一言不合就出手镇压,从不跟邪祟废话半句。
“ICU里阳气杂,医疗器械挡灵光,仙家进不去,阴差也不敢往里头闯,正好给了我们机会。”狸天霸冷声道,“今夜子时,就在医院楼梯间设临时香位,备三斤纯粮高粱白酒,吾带你闯阴司,拿寿元,清杂碎。”
当晚子时,省城医院的安全楼梯间。
我用带来的黄布铺了个临时香案,摆上香炉、供品,倒了满满三碗高度白酒,酒气一散,整个楼梯间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我点燃三根香,插在香炉里,心里默念请狸天霸仙家落座。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一股冷意猛地裹住了我,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狠劲,双眼不受控制地涨得通红,密密麻麻的血丝爬满眼白,周身气质大变——不再是温和的弟马,变成了一言不合就镇场的黑道教父模样,连呼吸都带着冷意。
守在旁边的软妹吓了一跳,却死死攥住我的手,声音坚定:“小二,我在这守着,我等你回来。”
我点头,声音都变得沙哑粗粝,只吐出一个字:“好。”
下一秒,我闭眼入定,狸天霸带着我,一脚踏进了阴雾之中。
青大将军的青龙灵光在外围护持,狐天峰开路,黄天啸探路,狸天霸一身煞气压在最前,直奔阴司寿元司。
沿途阴差举着哭丧棒拦路,见我们要硬闯改寿,厉声喝止,举棍就打。
狸天霸在我体内一声冷喝,红光暴涨,只吐出一个字:“滚。”
仅仅一个字,带着滔天煞气,那几个阴差直接被震退三步,脸色煞白,手里的哭丧棒都掉在了地上,再也不敢上前半步。他的道行之高、煞气之重,连阴司差役都忌惮三分。
一路硬闯到寿元司,管簿的阴官摇头不允,拍着生死簿道:“阳寿天定,岂容你说改就改?速速退去,否则定你个闯阴司、乱天条的罪名!”
我还没开口,狸天霸直接压身,往前一步,那双通红带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阴官,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冷笑道:“曹家三代行善,曹父一辈子积德,功德簿上写得明明白白,你敢说他寿数已尽?还有几个野仙暗吸寿元,你阴司不管,今天我管。”
“这寿,我今天拿定了。你给,是情分;不给,我自己动手拿。”
那股江湖老大逼场的压迫感,直接笼罩了整个寿元司,管簿阴官额头瞬间冒了汗,慌忙翻开功德簿和生死簿,手都在抖:“……曹父一生无恶,积德甚厚,功德可抵三年阳寿。再加九龙执法堂特赦权,共……共添八年阳寿!”
毛笔落下,生死簿上的阳寿,一笔改写。
与此同时,狸天霸眼尾一挑,红光一闪,直接把那几个躲在阴司边缘、吸我爸寿元的野仙,一把攥住,瞬间震碎了道行,连魂都打散了大半,冷声道:“曹家的人,也敢动?找死。”
等我从阴境里退出来,浑身一松,狸天霸收身离去,那双通红带血的眼睛慢慢恢复正常,只留下一句冷硬的话,在我耳边响起:
“下次有事,拿酒来叫我。”
就在这时,ICU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护士疯了一样跑过来,脸上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对着我喊:“家属!家属快来!病人醒了!生命体征全回升了!脑水肿消了!自主呼吸也恢复了!”
我脑子一懵,疯了一样冲到ICU门口。
玻璃窗里,我爸睁着眼睛,虽然还虚弱,却已经能认出人了,监护仪上的心跳线,跳得稳稳当当,之前一路下跌的各项指标,竟然全都往正常数值回涨了!
连主治医生都赶来了,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一脸的不可思议,喃喃道:“奇迹!真是医学奇迹!我们都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竟然一夜之间全好转了!”
三天后,我爸转出了ICU,进了普通病房,能喝粥,能说话,恢复得一天比一天好。
半个月后,顺利出院,回了家。
站在曹家老院的西屋香堂前,我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心里清清楚楚:
我曹家九龙执法堂,再添一位镇堂狠角色——
狸仙·狸天霸。
冷酷寡言、杀伐果断、闻酒即到、护短护堂,一双血眼镇邪祟,一身煞气守堂营,专管最难最险的执法杀伐之事。
老辈仙家、自身缘分、散仙归位、九龙执法……
所有的力量,正在一步步合一。
而我也明白,这场闯阴讨寿、灭杀邪祟,只是个开始。
那些不服九龙执法堂管教、走偏门的邪堂野仙,绝不会善罢甘休。
堂口与堂口之间的正面斗法,已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