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从医院出院回家,虽说命保住了,八年阳寿也稳稳落了位,可那场心梗脑梗太伤根本,加上之前被邪祟暗吸了半年寿元,五脏六腑都亏空得厉害。
再好的补药、再名贵的人参吃下去,都像石沉大海,半点起色没有。人依旧虚弱得很,走两步路就喘得不行,饭也吃不下多少,原本壮实的汉子,还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医院复查了好几次,只说术后恢复慢,只能慢慢养,没别的办法。
我天天守着我爸,急得满嘴燎泡。软妹看着我天天熬得通红的眼睛,也只能偷偷抹眼泪,变着花样给我爸做软烂的吃食,可他依旧吃不了两口。
这天深夜,我爸又咳了半宿,好不容易睡熟了,我轻手轻脚退出来,一头扎进了西屋香堂。
我跪在蒲团上,对着满堂仙家的牌位,声音沙哑:“老仙家们,弟子求你们,给我指条明路,只要能让我爸好起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香案上的香烟缓缓盘旋,狐天峰的身影缓缓显形,看着我沉声道:“弟马,你父这是大病伤了先天本源,凡间的药石只能补皮毛,补不了根本。要想让他彻底好起来,唯有去长白山深处的药王洞,向修行三千年的药仙求一粒九转还阳丹。这丹药能补先天、修五脏、固寿元,一粒就能让你父恢复如初。”
我眼睛瞬间亮了,撑着膝盖就要起身:“狐教主,这药王洞在哪?我现在就备车去!”
“慢着。”狐天峰拦住我,脸色凝重,“药王洞在长白山天池西侧的绝壁之上,一路要闯过三道山关,不仅有山精野怪守路,更有盯着你的邪堂在暗中作祟。之前被你封了堂的李半仙,背后是邻省的黑风堂,这黑风堂专走偏门,养了一群修邪法的野仙,你爸这场病迟迟不好,就是他们暗中用邪术锁了本源,吸他的生气。你要讨丹,必先破了他们的邪法,不然就算拿到丹药,也没用。”
我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只要能救我爸,别说三道山关,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闯定了。”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穿透力极强的狼嚎,猛地从堂口外的山林里传了过来!
那狼嚎不是凡间野狼的乱叫,带着千年修行的灵力,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满屋子的香烟都顺着声音往门外飘,带着一股长白山松林里独有的风雪气息与肃杀野性。
紧接着,一股冷意顺着门缝灌了进来,香堂门口,缓缓站起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
他一身深灰色劲装,肩宽背阔,浑身肌肉线条像磐石般硬朗,面部轮廓锋利如刀,下颌线紧绷,一双眼睛是极深的琥珀色,像极了深山里坐镇一方的狼王,眼神冷冽、锐利,带着锁定猎物时的专注与狠绝。周身散发着狼群统领般的纪律感与压迫感——不似狸天霸那般独来独往的黑道大佬气场,他是身经百战的先锋统帅,一举一动都带着章法,身后仿佛跟着千军万马的狼群,进退有序,不死不休。
他对着我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厚重,像滚过青石的雷声,带着狼特有的沙哑质感:“曹家弟马,吾名狼天擎。当年你太爷爷在长白山里,救过我被猎人陷阱夹断腿的狼王真身,我立誓护曹家四代弟马周全。今日九龙执法堂需闯山讨丹、对阵邪堂,吾愿归位,领狼族全族仙兵,任执法堂先锋统领,护弟马阴神出游,扫平前路障碍!”
我心里一震。
原来这也是曹家老辈传下来的散仙缘分,狼仙狼天擎!
狼本就是山林里最顶级的猎手,嗅觉敏锐、听觉超凡、耐力惊人,最擅长追踪、围杀、伏击,群居作战,进退有度,一旦锁定目标,绝不松口。而狼天擎,更是修行了一千五百年的长白山狼王,一身道行深不可测,正是九龙执法堂最缺的先锋统领。
“狼仙老哥肯归位,我曹涵感激不尽!”我对着他深深拱手。
狼天擎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光,沉声道:“弟马放心,无需肉身奔波,今夜子时,吾等带你阴神出游,闯长白、破邪阵、讨丹药。凡敢拦路的邪祟,吾领狼族仙兵,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子时一到,我在香案上摆好给药仙备的百年山参、灵芝供品,倒了三碗纯粮白酒,点燃三炷长香,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眼入定。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身子突然变得轻飘飘的,低头一看,自己的肉身还安安稳稳坐在蒲团上,而我的魂魄,已经被一众仙家护在了中间。
狐天峰坐镇中军,黄天啸负责探路,灰天仓熟悉山形地貌在前面引路,蟒开山、常青山护在左右,狸天霸一身煞气守在我身侧,而狼天擎,带着二十多只狼族仙兵,散在前后左右,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危险提前锁死。
脚下生风,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我们就已经踏入了长白山深处。四周全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松林,脚下是厚厚的松针,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却半点不觉得冷。狼天擎的嗅觉和听觉在这深山里发挥到了极致,但凡十里之内有半点风吹草动,他都能提前察觉。
“停。”
刚走到半山腰的一片乱石岗,狼天擎突然抬手止住了队伍。
他琥珀色的眼眸猛地缩紧,鼻子轻轻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狼嚎,散在山林里的狼族仙兵瞬间全部隐蔽,形成了合围的阵型。
“前面乱石岗里,有黑风堂的埋伏。”狼天擎沉声道,“十七个邪仙,八个弟马,布了锁魂阵、阴煞阵,正用邪术连着你家,锁你父亲的本源。我们闯阵,就是破他的法。”
话音刚落,乱石岗里突然传来一阵猖狂的大笑,跟着就跳出了八个穿着道袍的弟马,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正是黑风堂的堂主黑老七。
“姓曹的小子,没想到你还真敢阴神闯山!”黑老七指着我,一脸狞笑,“你断老子财路,封老子分堂,今天老子就在这废了你的阴神,让你变成个植物人,再把你爹的寿元吸干净!”
他一声令下,乱石岗里瞬间升起浓浓的黑雾,带着刺鼻的腥臭味,十七个修偏了的野仙齐齐显形,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黑雾瞬间把我们团团围住,锁魂阵瞬间启动,无数黑色的锁链朝着我的阴神缠了过来。
“雕虫小技。”狼天擎冷哼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我心里默念一声请狼天擎仙家落座,瞬间,一股带着山林野性的磅礴力量猛地灌进了我的阴神之中!
浑身的骨骼发出“咔咔咔”的脆响,手指不受控制地变长变粗,指尖的指甲瞬间变得尖锐坚硬,泛着青黑色的寒光,像极了野狼的利爪;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低沉的狼吼,气息变得粗重,琥珀色的竖瞳瞬间占据了我的眼眸,浑身的肌肉绷紧,每一寸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嗷呜——!!”
一声穿透云霄的狼嚎,从我嘴里爆发出来!
这声狼嚎带着千年狼王的威压,瞬间震碎了周围的黑雾,锁魂阵的黑链当场崩成了碎片,那些藏在黑雾里的野仙,被这声狼嚎震得浑身发抖,几个修为浅的清风鬼仙,当场就被震得魂飞魄散!
黑老七脸色瞬间煞白:“狼仙?!你他妈竟然还有狼仙护着?!”
狼天擎借着我的阴神,往前一步,锋利的狼爪猛地一挥,一道带着寒光的劲风劈出去,当场就把黑老七布下的阴煞阵劈成了两半!
“黑风堂骗钱害人,伤人性命,坏仙门规矩,今日,吾奉九龙执法堂之令,清剿你等邪堂,破你锁魂邪法!”
他话音刚落,山林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二十多只狼族仙兵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像一张收紧的网,把黑风堂的人和仙家团团围住。
狼族作战,最讲究章法,前后夹击,左右包抄,专挑对方的弱点下手,一口咬住,绝不松口。几个回合下来,黑风堂的野仙就被撕得节节败退,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黑老七急红了眼,一声大喝,他身后的熊仙猛地冲了出来,举着一块巨石就往我身上砸过来。
“来得好!”狸天霸一声冷喝,瞬间上身,我双眼瞬间变得通红布满血丝,一股杀伐之气暴涨,抬手一拳就砸在了巨石上,千斤重的巨石当场碎成了粉末!
狼天擎围杀清场,狸天霸硬刚主力,狐天峰坐镇阵中,手里托着九龙执法令牌,沉声喝道:“黑风堂伤天害理,今日废去全堂邪仙道行,封去黑老七马道,永世不得踏入仙门!”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黑风堂的埋伏被彻底扫平,锁着我爸本源的邪法,当场就破了个干干净净。
清理完战场,我们一路再无阻碍,转眼就到了天池西侧的绝壁之下。抬头一看,绝壁之上云雾缭绕,隐隐能看见药王洞的洞口。守洞的药童听明来意,引着我们进了洞。
洞里仙气缭绕,满是草药的清香,正中间的石台上,坐着鹤发童颜的长白山药仙。他看着我,笑着点头:“曹家小友,为救父闯阴山,斗邪堂,孝心可嘉。又执掌九龙执法堂,守仙门规矩,护一方百姓,功德无量。这九转还阳丹,你配得上。”
说着,他抬手递给我一个锦盒。我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金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光是闻一口,就觉着浑身舒泰。我恭恭敬敬地对着药仙磕了三个头,把锦盒紧紧攥在手里。
“快回去吧,你父亲还在等你。”药仙笑着摆了摆手。
我心里着急,转身就往回赶,耳边风声呼啸,转眼就看见了曹家老院的灯火。我冲进屋里,扑到我爸炕边,打开锦盒,把丹药化在温水里,小心翼翼地喂进了他嘴里。
丹药刚下肚,我爸原本惨白的脸色,瞬间就变得红润起来,原本微弱的呼吸变得沉稳有力,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我,虚弱地笑了笑:“小二,我饿了,想吃你妈做的酸菜饺子。”
我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刚要开口说话,眼前的场景突然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鼻尖还是香烛的味道,耳边是香炉里香火烧得“噼啪”轻响。
我还坐在西屋香堂的蒲团上,面前的三炷长香刚烧了三分之一,供品还冒着热气,白酒的酒气还没散,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根本没有亮。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狼爪,没有通红的血丝,身上干干净净,连鞋底都没有沾半点长白山的松针。
原来……刚才闯山、斗法、讨丹,全是一场入定的大梦?
我心里瞬间一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手脚都凉了。梦里的一切那么真实,狼天擎的狼嚎、黑老七的狞笑、药仙的笑容、我爸睁开眼的样子,都清清楚楚,可竟然只是一场梦?
那我爸……
我猛地从蒲团上跳起来,刚要拉开门往东屋跑,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软妹一脸惊喜,连声音都在抖,冲过来抓着我的胳膊:“小二!小二!爸醒了!爸突然坐起来了!脸色也红润了!说饿了,要吃酸菜饺子!刚才还跟我说话了,一点都不喘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疯了一样冲进东屋。
炕上,我爸正靠在床头坐着,脸上有了血色,眼神清明,正跟我妈说话,看见我进来,笑着朝我招了招手:“小二,你跑啥?爸没事了,浑身都有劲了,就是饿得慌。”
我扑到炕边,抓着我爸的手,他的手暖烘烘的,脉搏跳得稳稳当当,再也不是之前那种虚弱无力的样子。
我瞬间就懂了。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梦。
是满堂仙家,带着我的阴神,真真切切走了一趟长白山,破了黑风堂的邪法,讨来了九转还阳丹。我的肉身没动半步,可该办的事,一件没落下,该破的局,破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西屋香堂里,传来一声极淡却穿透力极强的狼嚎,跟着就是一股松针风雪的气息。我转头一看,香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崭新的牌位,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九龙执法堂先锋统领 狼仙天擎之位。
狼天擎,借着这场阴神闯山的历练,正式归位了。
我转身回到西屋,恭恭敬敬地给满堂仙家上了三炷香,看着香案上稳稳燃烧的香火,心里清清楚楚。
黑风堂被扫平,邪法被破除,我爸彻底痊愈,狼仙正式归位,九龙执法堂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大大的台阶。
可我也知道,黑风堂只是个开始。
我执掌九龙执法堂,断了太多邪堂的财路,坏了太多走偏门弟马的好事,他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更厉害的邪堂,更凶险的斗法,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