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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第210章

    想起伦子蹲在地上给他缠绷带时头顶的那几根白发。想起菜菜子每天把饭菜摆在走廊的餐桌上,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开。想起柴崎医生捏着他的膝盖说"疼就停"时的表情,严肃的,但眼睛底下有一点别的东西。想起田中教练站在平衡球旁边说"先站上去,不用动,找到重心就行"。想起佐藤教练把跑步机的速度调到最低,用手指敲着控制面板上的数字说"从这里开始"。

    想起南次郎凌晨四点在球场边耙土的背影。想起那句"明天四点"。想起工具房里那本笔记本上第147天的记录。想起南次郎帮他耙完剩下半边球场时绕到他身后的脚步声。

    想起那颗球上歪歪扭扭的笑脸。

    阿哲画的。他一直这么觉得。虽然伦子说不是,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的手指在那个笑脸上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一种温度,不是体温,是别的什么。像是一种确认。

    阿哲死了。在澳门码头。被刺死的。手里握着这颗球。

    那辆没有熄火的警车。过江龙欲言又止的嘶吼。苏文天冰冷的声音。"膝盖换药了没有。"

    这些事情像碎片一样浮上来,又沉下去。他没有去抓它们。有些碎片会一直在水面上漂,有些会沉到最底下,永远不会被捞起来。

    没关系。

    他闭上眼睛。

    膝盖还在痛。钝钝的,不剧烈,但持续,像一个节拍器在关节里面运转。他已经开始习惯这种疼痛了。不是麻木,是习惯。像南次郎习惯凌晨四点起床,像伦子习惯把止痛药藏起来,像菜菜子习惯在走廊的餐桌上多放一双筷子。

    习惯是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它不声不响地渗进骨头里,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长在那里了。

    他又睁开眼。

    窗外的月光里,后院空荡荡的。围网的影子在地上画出整齐的方格,球场的白线在月光下发亮,像一道道浅浅的伤口。工具房的门还开着,黑洞洞的门框像一张没有牙齿的嘴。

    那面水泥墙上的黑色圆圈。

    一百三十七下。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按照南次郎的击球频率,大约三秒一下,一百三十七下就是六分五十一秒。接近七分钟。一个人在凌晨两点,光着脚,对着一面水泥墙,打了七分钟的球。

    右膝可能在疼。呼吸可能很乱。脚步可能打滑。

    但他打完了。每一下都打在同一个点上。

    越前把额头抵在膝盖上。绷带的纱布蹭着他的额头发痒。他闻到了消毒水和运动胶布混合的味道,这是他这两个月以来最熟悉的味道,比任何香水都熟悉。

    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球。还在。

    他站起来。右膝抗议了一下,一阵酸软从髌骨下方窜上来,到大腿中段变成了一种闷闷的胀痛。他扶着墙站稳,等了几秒,等疼痛从峰值回落到他可以忍受的程度,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回床边。

    床单是凉的。他钻进被窝,把毯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枕头上有自己头发的味道,淡淡的,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伦子上周刚换过枕套。

    他侧过身,面朝窗户。

    月光在窗帘的缝隙里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从窗户一直延伸到地板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他把手放在枕头下面,指尖碰到了那颗球。毛毡的触感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清晰,每一根纤维都在他的指纹上留下微小的阻力。那个笑脸——他闭着眼睛也能摸出它的轮廓。两道弯弯的弧线,一个圆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走廊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是南次郎的脚步声——他走路的时候左脚落地重一点,右脚轻一点,这个习惯从越前很小的时候就有。脚步声经过越前的房间门口,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关门声。

    伦子的房间。

    越前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他想了一下明天的事。四点起床,去球场,耙土。六点伦子会把营养液放在走廊的餐桌上。九点去社区复健室,田中教练会让他站在平衡球上,先站上去,不用动,找到重心就行。下午回来,单腿深蹲,一组十个,做五组。晚上吃饭,味增汤,煎鱼,腌萝卜。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但不一样。

    他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口袋里那颗球的重量变了一点点——不是变重了,也不是变轻了,是变……实了。像一颗种子终于把壳顶开了一条缝,里面的绿芽还没有露出来,但它已经在那儿了。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又吹了一阵,樱树的叶子沙沙响了几秒,然后停了。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或者更晚。谁在乎呢。

    后院那面墙上,黑色的圆圈在月光下安静地等着。明天凌晨四点,它会再次被击中。一下,一下,又一下。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从窗户里走出来,光着脚踩在泥地上,从架子上拿起另一把球拍,站到南次郎旁边,对着那面墙挥出第一拍。

    也许那个人的球会砸在圆圈外面。也许会偏左,也许会偏右,也许会弹到围网上缠住。但那没关系。

    重要的是他站在这里。重要的是他挥了这一拍。重要的是明天他还会来。

    口袋里的旧球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笑脸朝下,毛毡贴着布料,像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走廊尽头传来南次郎翻身的声音,床板轻微地咯吱了一下。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月光继续在地板上移动。很慢,很慢。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时间的表面上轻轻划过。

    越前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胸口的起伏变小了。他的手还放在枕头下面,指尖搭在那颗球上,没有松开。

    膝盖还在痛。钝钝的,不剧烈,但持续。

    他没有去管它。

    让它痛着。

    菜菜子是在第二天下午发现的。

    准确地说,是三点零七分。她端着一杯冰麦茶上楼,准备喊越前下来喝伦子新调的"营养糊"——纳豆嫩豆腐牛奶香蕉,灰绿色的,稠得能立住筷子,闻起来像割草机刚割完的草坪。

    她敲了两下门,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菜菜子用肩膀顶开门——门没锁,越前从来不锁自己的房门,可能是懒得锁,也可能是怕哪天膝盖突然不能动了打不开门——探头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是拉着的,只有中间那条缝透进来一道窄窄的光,正好照在床尾。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正中间,上面那个微微凸起的轮廓——那是笑脸网球,菜菜子知道,越前每天都把它塞在枕头底下。

    "越前?"

    她喊了一声,端着麦茶往里走了两步。

    然后她听见了。

    很轻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的,像是什么人在压抑着呼吸,又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在艰难地运转,嘎吱嘎吱的,带着某种让人牙酸的滞涩。

    菜菜子把麦茶放在书桌上,踮着脚走过去。

    浴室的门是虚掩的。门缝很窄,只有一指宽,但足够她看见里面的一小块场景。

    越前坐在马桶盖上。

    不是坐着。是半蹲半坐,屁股只搭在马桶盖的边缘上,两条腿分开,左脚平踩在地上,右脚——

    右脚悬空。

    不,不是悬空。是悬在半空中,膝盖弯曲着,弯到大约九十度的角度,卡在那里,像一个坏掉的机械臂,动不了,也放不下来。

    越前的双手抓着马桶两侧的边缘,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上鼓起来,一直延伸到小臂。他的头低着,额头上有汗,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滑,滴在膝盖上,把短裤的颜色染深了一小块。

    他在弯腿。

    菜菜子看明白了。他在用手辅助,把右腿的膝盖一点一点往下压,压到一个角度之后停住,停住,再停住——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抖。

    不是那种大幅度的抖,是那种细微的、从骨头里传出来的颤,像冬天的树枝被冷风吹着,不是整根摇晃,而是末梢的细枝在不停地颤抖。他的大腿肌肉绷得很紧,股四头肌从短裤下露出一角,颜色比左腿的浅了一个色号,线条也模糊了,像是一块被水泡过的橡皮泥,轮廓正在慢慢消失。

    疼。

    菜菜子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这个字。

    越前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上嘴唇被牙齿咬着,咬得很紧,下嘴唇被挤得向外翻出一小块粉红色的肉。他的眼睛闭着,眼皮在跳,睫毛上沾着汗,亮晶晶的。

    菜菜子站在门缝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她看着越前把膝盖弯到那个角度,卡住,咬着嘴唇数——她听不清他在数什么,但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微微动,一,二,三,四——

    数到大约十的时候,他的腿抖得更厉害了,整个小腿都在打颤,像触电一样。

    然后他松开了。

    不是一下子松开,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腿放下来,伸直,伸直,再伸直,直到膝盖完全打开,大腿和小腿成一条直线。他松开抓着马桶边缘的手,手掌上四道红印子,是被边缘硌出来的。

    他喘了一口气。很长的一口气,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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