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策马疾驰,很快便到了横塞军城北营地。
这片营地陈平再熟悉不过,正是上次内军考校的地方。
杨萱带着他直奔杨业所在的中军大帐,一路上守卫见是二小姐,无人敢拦,一路畅通无阻。
掀帘进了帐内,只见杨业端坐主位。
主位左侧,坐着一名身披玄色兽吞锁子甲的中年男人,右侧则是杨业的副将王舟,平日里极少露面。
而他们熟悉的左司马左江明,则坐在杨业右手边的第三个位置,身后站着一众杨业的幕僚与参将。
陈平心里暗道,今天这阵仗不小,横塞军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他记得杨萱曾说过,行军司马左江明,是杨业在青岩城最倚重的臂膀,军中诸多庶务多由他一手打理。
杨萱刚一进帐,副将王舟便率先笑着开口:“二姑娘来了,快让宰大人瞧瞧,宰大人,这位便是我家将军的二小姐杨萱。”
陈平注意到,王舟说话的瞬间,左江明的眼尾微微眯了一下。
这位左司马平日里对他和颜悦色,多半是看在老上司李大海的面子上,换了旁人,连见他一面都难。
此刻他露出这副神情,显然和这位副将王舟关系并不和睦。
那身着兽吞铠的中年男人,正是燕然城的扬武将军、安北右都护宰飞尘。
他上下打量了杨萱一番,随即朝杨业说道。
“杨兄,二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不仅容貌出众,这一身巾帼英气更是难得,这么看来,这门亲事可是杨兄占了大便宜了。”
陈平站在帐角,心里差点乐出声。
他本以为今天是有什么紧要军务要议,闹了半天,竟是专程来给自家上司说亲的。
他索性往阴影里缩了缩,准备安安静静摸鱼,顺便吃口热乎瓜。
可刚站定没一会儿,他就发现帐内青岩城的一众将领,脸色都透着不对劲。
年轻参将们脸上毫不掩饰的不快,他倒能理解。
杨萱是横塞军里独一份的巾帼英雄,军中哪个儿郎心里没几分敬慕?
更何况谁要是娶了二小姐,日后在横塞军的路就算彻底铺平整了。
横塞军的军阶体系向来分明,从普通兵卒到旗官、营校尉、裨将军,一步步往上走得明明白白。
至于帐内这些参将,看着名头响亮,实则不过是中军帐里的参谋幕僚,手里没半分实际兵权,但凡调兵都得持杨业的将令才行。
可让他觉得蹊跷的是,自他进帐起,左江明的脸色就一直没好看过,这就耐人寻味了。
主位旁的宰飞尘,自进帐起就一副反客为主的做派,跋扈之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旁若无人地用小拇指剔着牙,扫了杨萱一眼,大大咧咧道:
“杨家丫头,打仗那是男人的事,不是小丫头过家家!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生子的,我今天来,就是给你带了一门顶好的亲事。”
“京里农署令萧大人的公子,相貌、才学都是一等一的,绝对是天定的好姻缘!”
杨萱皮笑肉不笑的接话道:“宰大人说的,是萧公子吧。”
“哟,你还认识?那可真是巧了!”
宰飞尘顿时来了兴致,转头看向主位的杨业,“杨兄你看,这俩孩子还认识,这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陈平在一旁听得直撇嘴。
农署令不过是吏部下辖的五品官,而杨业是堂堂安北都护、左卫将军,正经的正四品朝廷大员,论品阶、论权柄,甩了农署令八条街。
这哪里是门当户对,分明是让杨萱下嫁,更何况大晋一朝,武官地位与文官平起平坐,根本没有武官攀附文官的道理。
杨业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反倒是杨萱往前站了半步,不卑不亢道:“宰大人费心了,我常年伴在父亲身侧,协理安北军务,实在没心思琢磨儿女情长的事。”
这话一出,宰飞尘当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女儿家就是女儿家,舞刀弄枪的像什么样子?女儿家还能带兵打仗?”
“你手里那点兵,不过是你父亲哄你玩的!听叔一句劝,早点嫁人生子,别总给你爹添乱。”
他说着,目光扫过杨萱身后的陈平,一脸鄙夷地补了一句:“你看看你带的这个亲卫,长得歪瓜裂枣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兵。”
陈平正缩在后面摸鱼吃瓜,冷不丁被扣了顶歪瓜裂枣的帽子,当场气笑了。
娘的,老子穿越过来小半年,头一回有人敢对老子的长相说三道四。
要不是眼前这人是燕然城的扬武将军,他当场就得拔刀教教他怎么说话。
他心里门清,这宰飞尘是当朝宰胜的族弟,那宰胜不过是靠着得宠的妹妹,才坐上了宰相的位置,说到底就是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草包。
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将辱士则军亡。
宰飞尘这话,不光是打陈平的脸,更是打整个横塞军的脸。中军大帐内的温度骤降,气氛瞬间冷到冰点。
杨业出身汝阴杨氏,虽说也是世家子弟,可放在整个大晋朝,根本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与平民百姓相差无几。
早年他也是从最底层的兵卒、旗官一步步熬上来的,若不是武道天赋卓绝,考中武举状元,恐怕这辈子最多混个校尉当当。
正因为他从底层爬上来,最懂底层兵卒的难处,所以治军虽严,却对手下的兵卒向来宽厚,从不吝惜赏赐,更是把中军考校这套基层晋升的规矩落到了实处。
五万横塞军,愿意为他豁出性命的,大有人在。
杨萱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寒声道:“宰大人看不起我没关系,却不该看不起我横塞军的兵,陈平,你可敢与宰大人帐下的士卒较量一番?”
陈平当即跨步上前,对着宰飞尘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末将,少将军杨萱麾下亲卫陈平,请宰大人帐下高手指教!”
他心里正憋着一股火,愁没机会收拾这个口无遮拦的草包,这下正好送上门来,今天他非得让这宰飞尘好好看看,到底谁才是歪瓜裂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