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刀柄攥得咯咯作响。
公子看着他,冷声开口,“是非不分,颠倒黑白,今日我就替你们上官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拿下。一个不留。”
“是!” 十几名护卫齐声应下,声如洪钟。
“公子不可!” 孔亮急得一把拉住楚清的衣袖,“这是帝都禁军,代表朝廷法度!你当众拿下官军,等同谋反啊。就算你家世再显赫,地方上再有势力,也不能在天子脚下动禁军啊!这是灭族的大罪!”他急得额头冒汗。
公子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眉头紧锁,满眼都是真切的焦急,心里反倒觉得有意思。
真是个呆子。都这时候了,不想着明哲保身,反倒替他一个陌生人担心。
他没解释,只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随意:“放心,天塌不下来。你看着就行。”
护卫们已经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军中最狠戾的擒拿手,快、准、狠。
禁军们刚举起长枪,还没来得及刺出去,手腕就被攥住,只听“咔嚓”几声脆响,兵器纷纷落地,人也被按倒在地,胳膊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
前后不过三息工夫。 几十名禁军,全被按在了青石板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连挣扎都做不到。
整条天街鸦雀无声。
百姓们张着嘴,看得目瞪口呆。
那可是禁军啊!天子脚下的官军,平日里走在街上都没人敢正眼瞧,结果连人家三招都没接住,就全被撂倒了?
郑文耀腿一软,再次瘫在地上。他再蠢也知道,能随手收拾一队禁军的,绝不是普通富家公子。
他偷偷往后挪脚,想趁乱溜走。
公子瞥了他一眼,没理会,抬脚走到那校尉面前。
校尉被两个护卫按着肩膀,半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又惊又怒:“你…… 你敢袭捕!你等着,赵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赵天?”年轻公子嗤笑一声,语气轻慢却带着十足的威压,“就是他来了,也不敢跟我这么说话。”
她直起身,指着旁边一个被按住的小卒:“你,跑一趟京兆府。告诉赵天,让他滚过来见我。就说,天街有人纵马伤人,官军徇私枉法,我在这儿等着他。”
那小卒早吓傻了,闻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孔亮站在一旁,脑子嗡嗡的。
“公子……” 他还想再劝,却被一个眼神止住了。
“别急。”年轻公子淡淡道,“等赵天来了,你就知道了。”
那小卒早吓傻了,闻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京兆府方向跑。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只盼着府尹大人能镇住场面。
此时京兆府内,赵天正对着封赏大典的治安册子发愁,听见小卒跌跌撞撞跑进来禀报,说天街有人聚众殴打禁军,还口出狂言让府尹亲自过去见他,当即“啪”地一拍桌案,怒从心起。
“岂有此理!”赵天猛地站起身,官袍下摆扫过桌角,将砚台都震得晃了晃,“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在帝都天街殴打禁军,还敢直呼本官名讳?就算是五大世家的人,也没这么大的胆子!”
他负手在堂内踱了两步,越想越气。
近来大典将近,各地世家子弟扎堆进京,本就鱼龙混杂,他还想着这个时候一定要整肃京畿治安,让陛下看到他的能力!这个节骨眼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这不是断自己官路嘛。
“正好!”赵天一握拳,眼神锐利,“本官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排场。点齐衙役,随我过去!今日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当下他披好官袍,点了百余名精干衙役,又顺路调了一队巡防营的禁军兵丁,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天街赶去,一路上尘土飞扬,气势十足。沿途百姓见府尹大人亲自带队,都纷纷避让。
天街这边,孔亮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公子,趁赵府尹还没来,您快走吧!真等官府大队人马到了,就走不掉了!”
周围百姓也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震惊。
“这下闹大了,府尹大人都要亲自来了。”
“这少年虽说是帮了孩子,可打禁军终究是犯了王法……”
“你懂什么,你看他那气度,说不定真有大来头,根本不怕府尹。”
没等众人琢磨多久,街那头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与甲叶碰撞声。
京兆府尹赵天穿着官袍,带着一队差役匆匆赶来,老远就高声喝道:“何人在此滋事?还敢扣留禁军……我看是活腻...”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了满地被按倒的禁军,还有站在人群中央的月白衫少年。
赵天心里咯噔一下,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过来,眉头紧锁,打量着那位年轻公子。
越看越觉得眼熟……
“阁下是?”赵天压下心头的惊疑,拱手问道,语气客气了不少。
公子冷笑一声,抬手缓缓解开头上的玉冠。
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散在肩头。
她抬手拂了拂鬓边的碎发,再开口时,声音清润婉转,分明是女子声线,却带着金枝玉叶的贵气与凛冽:“赵府尹,几年不见,连我都不认得了?”
赵天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那张脸,那眉眼,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气。
是长公主!
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战场上杀伐果决的长公主楚清!
“扑通” 一声。
赵天想都没想,直接双膝跪地,官帽都差点歪了,声音带着颤音: “臣京兆府尹赵天,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长公主?!
这三个字像惊雷炸在天街之上。
周围的百姓先是一愣,随即哗啦啦跪倒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伏在地上,
没人敢抬头。
“长公主…… 竟是长公主殿下!”
“我的天!我说怎么这么气派!原来人家是天家贵胄!”
“怪不得敢动禁军!这天下都是人家楚家的,禁军算什么啊……”
百姓们又惊又叹,心里只剩敬畏。
被楚清护卫抓回来的郑文耀等人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郑文耀磕头如捣蒜,声音都带着哭腔:“臣…… 草民郑文耀,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恕罪!草民有眼无珠,冲撞了殿下!求殿下饶命!”
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很快就红了一片,他却半点不敢停。
孔亮也傻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长发披肩的女子。
月白长衫衬得她身姿挺拔,长发散落,少了几分少年英气,多了几分女子的明艳。
可最动人的不是容貌,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与霸气,像是生来就该站在万人之上。 他
竟看呆了,连行礼都忘了。
“孔兄!孔兄!”旁边林远图使劲拉他的袖子,急得不行,“快行礼啊!那是长公主殿下!”
“啊…… 哦!”孔亮猛地回神,慌忙撩袍跪倒,声音还有点发飘,“臣…… 臣翰林院编修孔亮,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都起来吧。”楚清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仿佛刚才掀翻一队禁军、逼得府尹下跪的人不是她。
她目光落在赵天身上,笑意淡了下去:“赵天,本公主今日刚回帝都,头一天上街,就撞见郑家人当街纵马撞伤幼童,你手下的官军不分青红皂白,不拿肇事之人,反倒要抓受害者。本公主倒是想问问,这京兆府的法度,是你赵家定的,还是郑家定的?”
赵天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伏在地上连连请罪:“臣失职!臣管教下属无方,臣治下不严!请殿下责罚!”
“责罚的事,本公主说了不算,自有陛下来定。”楚清淡淡道,“人你带走,该怎么审怎么判,按《大楚律》来。那孩子的汤药费、抚恤钱,让郑家全额赔付。还有这街上被撞翻的摊子,一并赔了。若是让本公主知道你徇私偏袒……”
“臣不敢!臣绝对秉公办理!”赵天连忙表态,“臣回去就彻查此事,严惩不贷!明日便将案卷递去宫里,请殿下和陛下过目!”
“嗯。”楚清微微颔首,没再多说。
她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孔亮,见他低着头,耳朵尖还有点红,想起他刚才不顾安危拦在前面的样子,忍不住 “噗嗤” 笑了一声。
“状元郎起来吧。”她语气带了点笑意,“刚才还替本公主担心,怕我谋逆呢。怎么,现在不怕了?”
孔亮脸一红,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臣…… 臣不知是殿下,唐突了殿下。”
“你没唐突。” 楚清摇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是个好官,有风骨,也有善心。弟弟选的状元,眼光不错。”
一句 “弟弟”,听得孔亮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偷偷抬眼,又飞快低下头,只觉得长公主笑起来的时候,比天街的春光还耀眼。
“行了,你们也忙去吧。”楚清拢了拢长发,重新用玉冠松松束起,又恢复了几分少年气,
“本宫刚回帝都,还没进宫呢。得去看看那个臭小子还有我的乖侄子、乖侄女。”
说罢,她带着十几名护卫,缓步往皇宫方向走去。
所过之处,百姓纷纷低头避让,没人敢直视,却都忍不住偷偷抬眼,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心里只剩敬畏与惊叹。
金枝玉叶,帝女风华。
这位消失了三年的长公主,一回来,就把帝都的天,搅出了几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