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洒在午门的琉璃瓦上,泛着鎏金的光。
楚骁换下朝服,穿了件常色龙袍,立在宫门前的汉白玉阶上。柳映雪站在他身侧,时不时往官道尽头望一眼,眉眼间满是笑意。
“来了。”楚骁忽然开口。
柳映雪顺着望去,就见一队轻骑缓缓而来,为首那人一身月白骑装,长发高束,身姿挺拔,正是乔装赶路的楚清。
许久未见,她褪去了几分少女娇憨,多了几分江湖气与从容,眉眼间的英气却半点没变。
“姐姐!”柳映雪快步走下台阶,上前拉住楚清的手,掌心带着真切的暖意,“可算把你盼来了,这都两年多了,妹妹日日都想着姐姐。”
“映雪。”楚清反手握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蹙,“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这臭小子只顾着朝政,没好好照顾你?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我说,姐替你收拾他。”
“姐,能不能别一来挖苦我。”楚骁走下来,无奈地扶了扶额,故意挺了挺胸膛,“怎么说朕也是开国帝王,给点面子。”
“帝王怎么了?在我这永远是个没长大的臭小子。”楚清白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许久不见,别的没见长,架子倒是大了不少。”
姐弟俩斗着嘴,眉眼间却都是藏不住的亲近。
“姑母!”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宫门里跑出来,正是楚云。
他迈着小短腿扑过来,楚清笑着弯腰,一把将他抱起来,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哎哟,我的小云儿都长这么高了!快让姑姑看看,想没想姑姑?”
“想了!”楚云搂着她的脖子,随即又皱着小脸擦了擦脸,“可是姑母,你口水蹭我脸上了。”
“臭小子,怎么跟你父皇一个样!”楚清捏了捏他的脸蛋,笑得爽朗,“姑姑给你带了一整车楚州的玩意儿,糖人、面塑、竹蜻蜓,还有你最爱的蚕丝弓,回头都给你搬进宫来。”
“真的?”楚云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把嫌弃抛到了脑后,“谢谢姑母!姑母最好了!”
几人说笑着往宫里走,楚清忽然挑眉:“对了,我乔装进京,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到?还特意在宫门等我。”
柳映雪抿嘴笑:“护龙卫一早就把消息传到了宫里。姐姐单枪匹马收拾了恶奴,还把禁军都按在了地上,现在京城里都快传成女侠下凡了。妹妹听着就知道是姐姐的手笔,除了你,谁还有这般气魄。”
“还好意思说。”楚骁斜了她一眼,“刚回京就闹得满城风雨,这个样子将来谁敢娶你。”
“那不是碰上郑家的人横行霸道嘛。”楚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总不能看着孩子被白撞了。再说了,我这是替你清理吏治。”
她顿了顿,又道:“母后跟在后面,车队走得慢,我嫌闷,就带着护卫先行一步。算着日子,母后的车驾明天一早就该到京城了。”
“太好了。”柳映雪笑着道,“母后回来,宫里就更热闹了。我已经把长乐宫旁边的偏殿收拾好了,就等母后和姐姐入住。”
“辛苦你了映雪。”楚清拍了拍她的手,随即想起什么,“对了,我那小侄女呢?快带我去看看明玥,我特意从楚州带了长命锁和小衣裳,就等着见她呢。”
“走,我陪你去。”柳映雪立刻应下。
楚骁停下脚步,道:“你们去吧,朕御书房还有点事没处理完,晚些时候再过去看你们。”
“行,你忙你的。”楚清挥挥手,毫不在意,“家国大事要紧,我们几个说话,你在这儿也碍事。”
楚骁无奈地摇了摇头,目送她们拉着手往长乐宫去,楚云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阳光落在她们的背影上,暖融融的。楚骁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转身回到御书房时,温疏珩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陛下。”温疏珩躬身行礼。
“坐吧。”楚骁走到御案后坐下,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天街的事,后续怎么样了?”
“回陛下,郑怀安半个时辰前亲自去了京兆府。”温疏珩沉声回道,“他当着赵天的面,把郑文耀狠狠骂了一顿,当场就说要跟这个子弟断绝族亲关系,还说一切按律法办,绝不徇私。态度看着十分恳切。”
“哼。”楚骁冷笑一声。
“陛下,那我们……”
“按律严办。一味妥协,只会让他们看出端倪。”
楚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当街纵马伤人,欺压百姓,顶撞长公主,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另外,传令下去,把案卷抄送所有进京待封的世家、武将,谁要是敢在帝都横行不法,这就是榜样。朕的大楚,容不下他们撒野。”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
楚骁处理完最后一本奏折,起身往楚清暂住的披香殿走去。
殿内烛火通明,楚清正靠在窗边喝茶,听见脚步声回头,笑着道:“大忙人终于忙完了?”
“再忙也得来看看姐姐。”楚骁走进去,随手坐下,“母后身子怎么样?这一路舟车劳顿,没累着吧?”
提到太后,楚清神色软了些:“母后身子还行,就是父王走的那阵子,伤心过度,回到楚州大病了一场,养了大半年才缓过来。最近气色好多了。就是总念叨你,说你登基之后就没好好歇过,怕你熬坏身子。”
楚骁心里一涩,随即笑道:“让母后放心,朕好着呢。等她回京,朕陪她在京里好好逛逛。”
殿内静了片刻,楚骁忽然抬眼笑道:“对了,朕还听说,姐姐今天在天街,当众夸了新科状元孔亮?”
楚清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斜睨着他:“行啊你,护龙卫够厉害的。我这刚回京半天,在街上说句话、夸个人,你转头就知道了。合着我一言一行,都瞒不过你是吧?”
“姐姐刚到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哪敢不回禀。”楚骁笑着摆手,语气随意,“朕就是好奇,能让你姐姐夸的人可是不多。”
“那个呆子。” 楚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起白天的事,“人倒是耿直,明明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拦着我,怕我犯谋逆的罪。心眼实,骨头也硬,比朝堂上那些见风使舵的老东西强多了。你选的状元,眼光还行。”
“哦?” 楚骁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逗她,“姐姐评价这么高。怎么,这是看上人家了?”
“去你的!” 楚清抓起桌上的茶枕就扔了过去,笑骂道,“就是觉得这人耿直,往后是个能办实事的,随口夸两句罢了。”
楚骁哈哈大笑,殿内气氛轻松得很。
笑了一阵,楚骁忽然收了笑意,神色郑重起来。“姐姐,其实我等你很久了,有件事我想托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