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腥臭的黑雨还在淅淅沥沥地砸落。
风凌盘膝坐在白骨堆中,双手虚抱在胸前,目光越过重重阴暗,死死锁定在那株枯萎的扶桑树上。
被魔咒锁链死死捆绑的神王钟离昊,此刻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干瘪的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
周围浓稠的魔气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疯狂地向着神王干涸的灵台内钻去。
这绝不是寻常的走火入魔,而是彻头彻尾的蓄意谋杀。
钟离霁快步走到神王身前,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逼出一滴蕴含着最纯正神族本源的殷红精血。
风凌猛地抬手,指尖精准无误地隔空点在那滴精血之上。
人皇灵神在丹田内疯狂运转。
一股璀璨至极的金绿色浩然正气顺着指尖狂涌而出,将那滴神族精血死死包裹。
两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气机却在这一刻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完美契合。
风凌手腕翻转,掌心猛地向前一推。
浩然正气裹挟着神族精血,化作一道极细的金绿游丝,顺着神王眉心处的灵台,毫无阻碍地钻了进去。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退路的惊天豪赌。
李延春瘫在祭坛边缘的乱石堆里,双眼瞪得险些掉出眼眶,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身为顶尖阵法奇才,这位大周家臣一眼就看穿了风凌此刻正在干什么疯狂的勾当。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疗伤。
这是强行将人皇的浩然正气,通过神族纯正血脉的伪装,偷渡进神王的灵台本源之中。
人皇之力至刚至阳。
神族本源空灵缥缈。
这两股处于天地两个极端的顶级力量,平日里连靠近都会引发灵气暴走。
如今居然要在脆弱的心脉里强行相融。
稍有半点差池,两股力量就会在神王那本就残破不堪的心脉中引发毁天灭地的连环殉爆。
到时候别说救人,整座天隐阁连同这座白骨祭坛,瞬间就会被炸成一堆连渣都不剩的虚无飞灰。
李延春心脏狂跳,双手死死揪住地上的碎骨,内心疯狂咆哮。
疯子。
这中州来的少师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种只存在于上古残卷理论中的同源异流终极融合,连那些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都不敢轻易尝试。
这个灵苗境的毛头小子,居然敢在实战中直接拿神王的命来练手。
风凌根本无暇顾及外界的目光。
所有感知已经完全沉浸在神王的灵台深处。
神王的经脉枯竭萎缩,里面盘踞着浓稠如墨的致命魔毒。
这些魔毒犹如拥有独立意识的活物,察觉到外来力量的入侵,立刻化作无数条狰狞的黑色毒蛇,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反扑。
风凌眼神冷厉如刀,没有丝毫退缩。
浩然正气在神族精血的掩护下,瞬间化作一股霸道却又绵绵不绝的愈合暖流。
暖流犹如一柄烧红的绝世利刃,精准无比地切入魔毒防线的薄弱节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炸,只有细微却凶险万分的拉锯博弈。
风凌操控着浩然正气,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每逼退一分魔毒,风凌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砸在白骨祭坛上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丹田内的灵力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疯狂抽干。
钟离霁紧闭双眸,绝美的脸庞上同样布满细密的汗珠。
强忍着经脉被两股顶级力量同时冲刷的撕裂剧痛,双手在胸前飞速变换法印。
将体内刚刚解开心结而突破的空间神力催动到了极限。
在神王的奇经八脉中强行搭建起无数座微型的空间桥梁。
引导着风凌那股霸道绝伦的浩然正气,精准无误地避开神王脆弱的心脉核心。
浩然正气与神王体内残存的先天本源,在空间桥梁的交汇处猛然碰撞。
想象中的灵力暴走并没有发生。
同源异流的奥秘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股力量同属上古圣灵一脉,在经历了最初的相互试探后,竟奇迹般地达成了一种玄妙的共振。
金绿色的光芒与纯白的神芒完美交融,化作一股无可匹敌的净化狂潮,硬生生将盘踞在心脉深处的魔毒连根拔起。
两人合力,在神王体内形成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力量大循环。
人族与神族的本源,跨越了万载的隔阂,达成了不可思议的同源交汇。
外界。
金绿色的浩然正气与纯白的神族光晕在祭坛上疯狂交织。
短短数息时间,便以神王为中心,结成了一个散发着刺目神芒的巨大双色光茧。
光茧表面流转着繁复深奥的上古符文,将周遭翻滚的深渊魔气强行排斥在三丈之外。
盘踞在神王心脉中的魔毒,在两股顶级力量的联合绞杀下,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被硬生生从毛孔中逼出体外。
化作一滴滴粘稠腥臭的黑色毒液,吧嗒吧嗒地砸落在白骨祭坛的地面上。
毒液落地,爆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化为阵阵刺鼻的黑烟。
姬凰提着玄凰长剑,如同一尊绝美的战神,死死守在光茧前方。
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玄凰真火在剑锋上吞吐不定,将试图靠近祭坛的几只漏网怨灵瞬间烧成虚无。
姬凰敏锐地察觉到,那些被逼出的黑色魔毒并没有在空气中彻底消散。
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诡异地脉力量的深层牵引。
顺着祭坛白骨之间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下方的深渊黑岩之中。
那些黑岩表面浮现出细微的黑色脉络,如同活物般一闪而逝,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姬凰眉头猛地一皱,握剑的右手骨节泛白。
深知这魔毒阴毒,绝不可能如此轻易被抹除。
这股恶毒的能量渗入堕神渊的地脉深处,必定会像附骨之疽般疯狂蔓延。
一旦与神域的本源地脉彻底融合,就会变成一个无法被屏蔽的深渊信标。
为魔族将来精准定位神域核心,埋下了一个足以覆灭整座天枢峰的致命隐患。
但此刻破阵救人已经到了最核心的紧要关头,根本无法分心去强行熔断地脉。
姬凰只能强压下心头的隐忧,将玄凰真火催动到极致,死死封锁住周遭的空间。
光茧内的博弈已经到了白热化的极点。
风凌丹田内的灵力几乎被彻底抽干,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甚至连视线都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模糊黑斑。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亮得如同九天之上的璀璨星辰。
透着一股不将魔毒彻底斩尽杀绝誓不罢休的绝对狠厉。
同源异流。
给我破。
风凌在心底发出一声震碎灵台的狂野嘶吼。
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浩然正气,化作一柄无形的破天巨锤,狠狠砸在神王灵台深处最后一块顽固的魔毒结晶上。
结晶轰然碎裂。
被困锁了整整三年的神王本源,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生机。
干瘪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盈。
灰白的长发重新焕发出紫金色的神圣光泽。
紧闭的双眼眼皮微微颤动,手指骨节发出犹如闷雷般的清脆爆响。
圣火点燃渊底暗, 同源异流扫阴霾。
人皇金针祛魔毒, 神王睁眼惊九垓。
李延春张大嘴巴,看着光茧内发生的这足以载入神域史册的逆天奇迹。
大脑彻底宕机,只剩下一片空白。
成了。
这个疯子居然真的把必死的绝局给盘活了。
这可是连长老会那帮老不死都束手无策的噬心魔毒。
就这么被一个灵苗境的小子硬生生给拔得干干净净。
李延春内心对风凌的敬畏与狂热崇拜,在此刻直接突破了天际,直线飙升到了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地步。
最后一丝魔毒被彻底驱除的刹那。
笼罩在三人周身的巨大双色光茧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无数裂痕如同蜘蛛网般在光茧表面飞速蔓延。
化作漫天金白交织的绚丽光雨,轰然炸裂。
狂暴的气浪向着四周席卷而出,将周遭数丈内的魔气积雪一扫而空。
风凌彻底力竭,身躯猛地向前踉跄了一步,险些直接栽倒在白骨祭坛上。
呼吸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连握剑的力气都彻底丧失。
钟离霁同样虚弱到了极点,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眼底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与激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温润如玉、却蕴含着足以徒手捏碎星辰恐怖力量的大手,从光雨中稳稳探出。
一把死死握住了风凌腰间那柄青铜古剑的剑柄。
将风凌摇摇欲坠的身躯稳稳托住。
一股温和却又霸道绝伦的磅礴灵力,顺着那只手掌瞬间涌入风凌干涸的经脉之中,将他体内濒临崩溃的灵基强行稳固下来。
枯萎的扶桑树下。
神域至高无上的主宰。
神王钟离昊。
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流转着万千星辰生灭、深邃到了极点的无上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