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上方传来阵阵毁天灭地的恐怖轰鸣。
大剑师凌未霄与彻底魔化的墨渊正在进行不死不休的殊死搏杀。
狂暴的灵力乱流化作巨大的陨石火雨,疯狂砸落向堕神渊底。
无数黑色罡风如同锐利的刀刃,无情切割着岩壁。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一波接着一波,仿佛要将整个神域的根基彻底掀翻。
姬凰守在青铜大门外,紧紧咬住苍白的下唇。
将体内仅剩的一丝真龙玄凰之血逼出,化作一面极度稀薄的金红色火盾,死死挡在身前,拼尽全力抵御着上方坠落的碎石与罡风。
虎口早就被震得崩裂流血,鲜血顺着剑柄一滴滴砸在黑岩上。
天隐阁内。
漫天金白光雨如瀑布般洒落。
风凌丹田内的浩然正气彻底干涸,连一丝护体金芒都挤不出来。
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骨髓,身躯猛然向前一栽。
就在即将摔倒在地的刹那,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掌稳稳托住青铜古剑的剑柄。
一股绵长浑厚的纯正灵力顺着剑柄狂涌入体,宛如久旱逢甘霖,强行抚平了暴动的气血,稳住风凌濒临崩溃的灵基。
原本深深扎入钟离昊血肉之中的残余噬心咒锁链,在接触到这股温润灵力的瞬间,仿佛活见鬼般发出凄厉的尖啸。
无数细小的倒刺被强行从经脉中挤出,化作一滩滩恶臭的黑水,滴落在白玉地砖上。
钟离昊缓缓睁开双眼。
深邃至极的眼眸中流转着万千星辰的生灭幻影,仿佛包罗了整个神域的浩瀚穹宇。
枯槁的面容虽然苍白如纸,却再无半分行将就木的死气。
三年的非人折磨非但没能将神王摧毁,反倒像一块绝世磨刀石,将神域至高主宰的本源打磨得更加内敛深沉。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压爆发,也没有花里胡哨的天地异象,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绝对掌控感。
周遭狂暴肆虐的灵气漩涡在神王睁眼的瞬间,竟如同遇到天敌般自动平息,乖顺地萦绕在四周。
钟离昊目光落在风凌满是血污的脸庞上。
看着眼前这个单枪匹马杀穿重重绝境的中州青年,轻轻挪开握剑的手,微微颔首以示最崇高的谢意。
千言万语尽在这一低头的从容与认可之中。
风凌长舒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撤去最后一丝强撑的防御屏障,将拯救苍生的重担彻底交还给这位神域之主,退到一旁盘膝调息。
钟离昊转过头,视线扫过跪坐在地上的白衣少女。
原本冷硬如铁的眼神瞬间融化,被无尽的柔和取代,轻声唤了一声霁儿。
这一声极轻的低呼,透着长辈深沉的慈爱与掩饰不住的内疚。
钟离霁娇躯剧烈一颤,眼眶瞬间通红。
二十年来背负的血海深仇、独自面对保守派追杀的绝望、以及得知真相后的撕心裂肺,在这一声呼唤中彻底决堤。
两行清泪再也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双膝一软重重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白玉地砖,哽咽着唤出一声皇伯父。
李延春缩在远处的乱石堆里,狂咽唾沫,一双老鼠眼滴溜溜乱转,将眼前的场景尽收眼底。
作为大周顶尖的阵法天才,引以为傲的空间感知在这里被打击得体无完肤,此刻只能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这就是传说中主宰十万神族、威震四海八荒的神王钟离昊?
怎么看都像个风烛残年的干瘪老头。
身上连件像样的法袍都没有,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满脸都是饱经沧桑的皱纹。
这种风一吹就倒的状态,真能打得过外面那个魔焰滔天、变身成多头怪物的墨渊吗?
万一老头中看不中用,刚刚苏醒就力竭倒地,大家伙儿今天还是得全军覆没在这破深渊底啊。
李延春心里直打鼓,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生怕被接下来的战斗余波碾成肉泥。
就在李延春满心腹诽、绝望到了极点之际,钟离昊缓缓站起身。
起身的动作极慢,毫无半分烟火气,仿佛一个寻常老者晨起舒展筋骨。
但随着脊背一寸寸挺直,一股无形的法则涟漪轰然荡开。
周遭原本因为激战而疯狂崩塌碎裂的虚空,竟在这一瞬间彻底定格。
掉落半空的碎石硬生生悬停不动,连扬起的灰尘都凝固在空气中。
翻滚咆哮的深渊魔雾如同被极寒彻底冰封的死水,再也无法翻起半点浪花。
万载神王困魔障, 今朝苏醒破玄冥。
一念枯木花开遍, 要令天地换新晴。
钟离昊抬起右脚,从容不迫地向前迈出一步。
脚尖落地的刹那,坚硬的白玉地砖荡起一圈实质化的纯金波纹。
金色波纹宛如拥有自主意识的千军万马,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整个天隐阁。
原本堆积如山的森白祭坛骨骼,那些曾经困住无数高手的邪恶阵法基石,触碰到波纹的瞬间,顷刻间化为漫天齑粉,随风消散得干干净净。
那株死气沉沉、被当做行刑架的巨大扶桑树主干猛地一阵战栗。
干瘪枯黄的树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晶莹剔透的神木纹理。
无数翠绿的嫩芽从枯死的神树枝丫中疯狂钻出,迎风暴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散叶。
转眼间,整棵扶桑神树绽放出遮天蔽日的璀璨金芒,枝繁叶茂,生机盎然,仿佛重回神域最鼎盛的上古岁月。
浓郁到近乎液态的神族本源生机如同九天倒灌的金色海啸,无情冲刷过天隐阁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残存的噬心咒魔毒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连根拔起,生生碾碎成虚无的黑烟,彻底净化得一干二净。
耀眼的金色神芒透出沉重的青铜大门,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光柱,直接刺破了堕神渊底部万载不散的浓重黑暗。
深不可测的死亡渊底被这股神圣至极的皇者威严彻底照亮,宛如白昼降临,一切邪祟无所遁形。
李延春张大嘴巴,下巴差点直接砸在脚背上。
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连呼吸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原本岌岌可危的世界观在这一步之间被轰得稀碎,连渣都不剩。
这算什么战力?
没有复杂繁琐的结印,没有冗长难懂的念咒,甚至连半分狂暴的灵力波动都没有向外释放。
仅仅是站起身走了一步,就能瞬间倒转生死,让枯木逢春,让绝杀魔气如避蛇蝎般溃退。
这就是站在神域权力与实力最绝对巅峰的存在。
法则即是本身,一念即决生死。
李延春看向风凌的眼神瞬间变了,狂热得发烫,恨不得扑上去抱着大腿顶礼膜拜。
这位中州来的少师哪里是来闯关救人的,分明是来深渊底挖出了一根足以捅破天的无敌定海神针。
这大腿抱得简直比十万座金山还要粗壮结实。
以后跟着少师混,别说长老会那帮老不死,就算是魔尊亲临也得绕道走。
刚才阵法失效的屈辱感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满脑子只剩下怎么跟着少师吃香喝辣的宏伟蓝图。
守在大门外的姬凰同样被这股浩荡的生机光柱包裹。
体内因透支施展破界龙锥而完全干涸的经脉,瞬间被温润醇厚的神族灵气填满,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修为突破的坚固壁垒。
绝美的脸庞上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撼。
握紧玄凰长剑的右手微微发抖,真正见识到了超越凡俗认知的顶级法则之力,心底生出一种对天地大道最深沉的敬畏。
风凌拄着青铜古剑,看着焕然一新的天隐阁,看着那株生机勃发的神树,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胸中高悬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
墨渊那条老狗千算万算,自以为天衣无缝,企图用整整三年时间布下噬心毒阵,慢慢抽干这根定海神针的骨髓,好对外伪造成走火入魔暴毙的假象。
只可惜邪不压正,神域的正统血脉,今日终究要踩着阴谋诡计重见天日。
失去了一手遮天掩盖罪行的底牌,保守派为非作歹的好日子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钟离昊理了理残破不堪的紫金长袍,将那些碍事的黑色断裂锁链随手扯下,犹如丢弃一堆毫无价值的破铜烂铁。
从漫天骨粉中缓步走出,来到天隐阁大门前。
仰起头,目光仿佛化作两柄实质化的金色利刃,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万丈深渊的重重黑暗阻碍,直达上方正在激烈鏖战、雷光闪烁的天穹。
此时,上方砸落的巨大陨石火雨,在距离天隐阁大门还有百丈高空时,竟无声无息地化为一抹青烟,连一丝微风都没能掀起。
紫金色的神芒在瞳孔深处疯狂汇聚。
没有愤怒失态的咆哮,没有气急败坏的咒骂。
声音平静得如同划破无尽黑夜的九天惊雷,带着主宰天地不容置疑的绝地审判,在堕神渊的每一个角落轰然炸响,盖过了上方所有的斗法轰鸣。
走吧,去见见我那位好大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