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兰岛。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落进来,原木色的地板被照的反光。
屋子里安静,暖气烘着,茶杯里还冒着热气。
颜昭熄灭了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支着下巴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死”会引起这么大的轩然大波。
这两天,她的名字的热度都快要压过娱乐明星了。
网友本来就热衷讨论八卦,更何况还是裹胁了豪门恩怨、阴谋论和狗血三角恋的炸裂八卦。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版本一个比一个离奇。
以至于她现在一打开手机就是吃自己的瓜。
不过说起来很奇怪。
她都已经被讨论成这样了,神通广大的网友应该早就把她里里外外扒了个干净才对。
可偏偏网络上至今连一张她的清晰照片都没有流传出来。
她不相信媒体有职业道德。
肯定是有人施压。
谁呢。
薄晏州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
可关于薄晏州自己的谣言都已经满天飞了,一会儿说他与洛家同流合污,一会儿又说他在家族权力斗争里落败,不是主动卸任,是被赶出去的......
想不通。
一个响指,清脆地在她眼前弹开。
颜昭惊了一下,秦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想什么呢。"
颜昭回过神,“没事。”
秦妄不信,“骗谁呢,明明有心事,写脸上了。”
“这两天右眼皮总是一直跳,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秦妄认觉得颜昭是紧张过度了。
他打心底里相信薄晏州不可能发现。
他对他姐姐无脑信任,他姐姐安排的线路不可能出问题。
“别自己吓自己了,忙起来就没空瞎想,刘姐说这里一个华人社团招中文老师,过两天咱们一起去面试。”
他兴冲冲的一点儿烦恼也没有,“走,今天跟我出门,我找到一个好地方,带你去散散心。”
颜昭不太想去。
但架不住秦妄的又拖又拽。
他是从小给人当弟弟的,知道怎么软磨硬泡。
秦妄带着颜昭到了一处码头旁的露天鱼市。
这里跟风景如画彻底不沾边了,甚至可以说是脏乱,空气里弥漫海腥味和生鲜特有的咸湿气,地面上到处是泥泞的化雪水和鱼鳞。
是本地渔民和码头工人常来常往的地方。
秦妄熟门熟路地在一个支着巨大烤炉的摊位前坐下。
所谓摊位,不过是几张简陋的塑料折叠桌椅。
桌面上蒙着一层油腻子,黏糊糊的,脚边的地面上甚至还有几条没人要的死鱼和杂乱的鱼鳞。
颜昭很意外。
没想到秦妄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来这种地方也毫不嫌弃。
“你别看这地方不起眼,烤鱼真是一绝。”
秦妄抽了两张粗糙的纸巾随便垫在桌面上,指着不远处的烤架对颜昭说,“就那种本地产的深海红点鲑,在国内那些高档餐厅,巴掌大的一小块就要大几百上千块,在这儿,刚从冰海里捞上来的,这么肥的一整条,几十块钱,跟白捡似的。”
很快烤鱼端上来。
铁盘里鱼皮被烤得焦黄,滋滋往外冒着热油,上面只撒了粗盐和香料。
秦妄还点了一大瓶酒。
“你尝尝这个,当地特色,据说是这里的冰川融水酿的,别处都喝不着。”
颜昭试了一口。
吞刀子似的。
刺激感直冲喉咙,呛的她一阵咳嗽,差点儿咳出眼泪。
可是那股辛辣过去之后,后劲泛起一种莫名的舒爽。
像把冰冰凉凉的刷子,从里到外洗刷了胸腔里的郁结。
颜昭放下杯子,重重地呼出几口气,忽然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以前在京城,在薄家,她从来没有这么放松的时候。
那时候烦恼很多,心事很重,整个人都被压的往下沉。
难得觉得畅快,颜昭就着热腾腾的烤鱼,一杯接着一杯,不知不觉就喝了不少。
她本来就没什么酒量,很快醉的晕乎乎。
等两人离开鱼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秦妄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扶着颜昭在后座坐下。
车厢里开着暖气,暖风一吹,颜昭的酒意彻底发散出来。
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车子在积雪的道路上平稳行驶,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忽然拐了个急弯,车身猛地一晃。
她的身子顺着惯性软绵绵地倒了过去,脑袋毫无防备地靠在了秦妄的肩膀上。
秦妄的身体瞬间僵住。
一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一动也不敢动,鼻尖萦绕着淡淡香气,混杂着微醺的酒意和极地夜晚清冷的气息。
安静的车厢里,颜昭的呼吸绵长。
不知道在梦里遇见了什么,眉头不安地微微蹙起,嘴唇微张,低低地呢喃了一句梦话。
声音太轻,含糊不清。
秦妄鬼使神差地屏住呼吸,微微侧过头,凑近了去听。
“晏州哥......”
极轻的一声呢喃,毫无防备在秦妄心口重重击了一下。
秦妄的背脊一僵。
眼底的光暗下去一点,他抿了抿唇,只当做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
姜阳几乎是一夜没睡,刚一查到消息就立刻赶回来汇报。
“秦先生和秦夫人近期一直在国内,行程公开透明,没有什么异常。秦大小姐秦青瑶目前在欧洲出差,参加了几个商务会议,至于秦家的小少爷,他出国度假去了。”
薄晏州原本闭目靠着椅背,听到最后一句,眼皮掀起,黑眸微敛。
“出国度假?”
“是的。”
“什么时候出国的。”
姜阳回答,“两周前。”
两周前。
薄晏州眼底墨色凝聚,笑了声。
很好。
真是好的很。
“那个监控,是怎么回事。”
声音格外平静,姜阳却已经出了一背的冷汗。
他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监控是阿诚调来的。”
阿诚和阿武是一直跟着薄晏州的人办事,很可靠,当时薄晏州状态不好,姜阳作为首席特助,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处理各种突发状况,只能安排阿诚去调监控。
姜阳连忙说,“我这就去找阿诚问清楚怎么回事。”
“不用。”薄晏州冷冷地打断他,眼底阴沉,“叫他过来,我亲自问。”
......
凌晨五点,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阿诚是在睡梦中被一通电话硬生生砸醒的。
电话里姜阳的语气凝重得可怕,只让他用最快的速度滚到书房来,多一句解释都没有。
跟了薄晏州这么多年,阿诚的直觉告诉他,出大事了,而且是冲着他来的。
他匆匆赶到,推开门,放轻脚步走进来。
屋里没开灯。
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那张空荡荡的老板椅。
阿诚硬着头皮叫了一声,“薄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