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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要学会及时止损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陆沉舟焦头烂额。

    律所的电话被打爆,所有的内容都是千篇一律,都是问他跟沈听澜的婚姻为什么结束,律所的客户开始质疑他的专业性,就来拿合伙人看他的眼神也像在看一个麻烦。

    他试图解释,试图挽回,试图用"家务事"三个字轻描淡写地带过,但没人听。

    那些画面太真实,那些骂声太刺耳,那个孩子又太冷漠。

    而他,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作为那个家里唯一应该站出来的人,却从头到尾都是缺席的。

    陆沉舟坐在书房里,面前依旧摊着那些从仓库搬回来的纸箱。

    他已经翻了一夜,翻出更多沈听澜的东西——

    她大学时的日记,她怀孕时写的信,甚至还有她给念安织了一半的毛衣。

    每一件,都在提醒他,他已经彻彻底底失去了那个女人。

    手机亮了,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很刺眼。

    是苏清柔。

    陆沉舟看了一眼,就把电话挂断。

    他现在没有心情应付任何人,尤其是苏清柔,这个曾经让他觉得"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女人。

    现在的苏清柔,只让他想起另一个词,那就是帮凶。

    她又打。

    他再挂。

    第三次响起时,陆沉舟接起来。

    “清柔,”他不耐烦地喊出对方的名字,“我说得很清楚了。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沉默很奇怪,没有哭声,没有辩解,没有他习惯的、那种带着委屈的柔软。

    然后苏清柔的声音传来,声音平静:“陆沉舟,你未免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吧。”

    陆沉舟愣住。

    那个总是仰着头看他、总是轻声细语说话、总是把他的需求放在第一位的苏清柔,此刻的声音里竟然没有任何温度。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从事务所辞职了。”苏清柔语速平稳地继续说道。

    “你说什么?”陆沉舟不可置信地询问出声。

    “明天我就要回老家,重新开始我的生活。”苏清柔说。

    “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苏清柔的声音里开始有了一丝波动,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我以前以为,只要我够温柔,够体贴,够善解人意,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让我的生活更上一个台阶。所以我才选择你当我的跳板。”

    陆沉舟想打断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苏清柔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觉醒后的疲惫。

    “沈听澜那天对我说,我可怜。我当时很生气,我觉得她凭什么这么说我。一个被抛弃的女人,一个连孩子都留不住的女人,她凭什么可怜我?”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苏清柔笑了一声,声音中满是自嘲。

    “我确实可怜。可怜到,用讨好去换爱,还是去讨好一个注定没有回报的感情。”

    “我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早就成了猎物。”苏清柔停顿了一下,呼吸声透过话筒传来,带着轻微的颤抖。

    “都是成年人,”苏清柔的声音恢复平静,像是从某个深渊里爬上来,终于站在了平地上,“还是要学会及时止损。”

    陆沉舟的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攥紧。

    他想起苏清柔刚来律所的时候。穿着职业装,眼睛里全是光。

    他看自己的眼神像看在看偶像,也像在看某种遥不可及的星辰。

    她会在自己加班时送来咖啡,记得自己喜欢的口味;会在自己疲惫时轻声安慰,从不打扰;还会在自己偶尔提起家庭时,恰到好处地沉默,然后转移话题。

    “沉舟,”苏清柔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你也是。”

    电话挂断,忙音在黑暗中回响。

    陆沉舟坐在那里,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对面那栋楼里有灯还亮着。

    他看着亮灯的那扇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沈听澜也等过他。

    等他回家,等他吃饭,等他看一眼她新画的图。

    可他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

    他不是没时间,只是不愿意。

    不愿意承认沈听澜的才华,不愿意承认她的价值,不愿意承认——

    她除了是"陆太太""念安妈妈”之外,还是一个人。

    现在沈听澜给别人看这些,而他再想看,却已经永远失去了资格。

    ……

    早上七点,薄家别墅。

    沈听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薄烬怀里。

    薄烬的手臂横在她腰间,像某种保护,又像某种占有。

    昨天两人谈得太晚,谈那个丝绒盒子,谈十五年的执念,谈阴谋与救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薄烬此刻还在睡,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担心什么。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铺开一层淡淡的金色。

    那金色照亮了他眼角的细纹,也照亮了薄烬鼻梁的弧度。

    沈听澜看着薄烬,看了很久。

    这个男人,用了十五年等她。

    十五年里,薄烬看着她结婚、生子、被消耗。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

    那种无力感,那种绝望,那种“我爱你却与你无关”的孤独,她此刻才终于触摸到边缘。

    想到这儿,沈听澜的心底最深处又柔软了几分。

    沈听澜伸手,轻轻抚平薄烬皱着的眉头。

    指尖触到薄烬的皮肤,温热,真实,不是梦。

    她顺着眉骨的弧度滑下来,停在薄烬的太阳穴,那里有一道青筋在微微跳动,像是某种隐秘的语言。

    手拿开的瞬间,薄烬醒了。

    睁开眼,看见沈听澜,薄烬愣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眼神从迷茫到清醒,从警惕到确认,从不敢相信到终于落地。像是一个走了太久夜路的人,突然看见了灯火。

    然后笑了,笑容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早。”他说,声音带着清晨起床独有的沙哑。

    沈听澜也笑了,那笑容里有晨光,有温暖,有某种她很久没有过的、安心的感觉。

    赎罪跳上床,凑过来舔他们的脸。

    薄烬笑着躲,沈听澜笑着推。

    闹成一团。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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