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谣愣了下。
裴言接过李爷爷手里的篮子,笑道:
“谣谣心里一直惦记着您,就算出国去玩,也没忘了您。”
李爷爷这才注意到他还没走,“你怎么还在?”
他看向肖谣,解释道:
“我不让他来,他偏要来……”
嘴上虽在抱怨,面上神情却是柔和的。
肖谣说过,她和裴言已经离婚了。
按理说,他就不该再跟裴言有什么来往。
可这孩子实在是太热心了,做事体贴又周到,让人根本没法拒绝。
李爷爷心里,终究是感动的。
他忍不住又说道:“他总来送东西,一来就是好多人,一会儿帮我犁地,一会儿帮我做家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还有前阵子,非要教我用什么扫地机器人,说这样我就不用弯腰拖地了。我一个老人家,哪里用得惯这种东西……”
“可你还别说,被他那么一教,我居然还真学会了……”
说着,李爷爷忍不住当着肖谣的面演示了一下,满眼期待地问:
“怎么样?”
裴言笑道:“谁说您老了?明明是您学得快。”
“谣谣,你说呢?”
看李爷爷难得这么开心,肖谣也不愿扫他的兴,便也笑着说:
“李爷爷,您真厉害。”
李爷爷顿时心花怒放,脸上笑得全是慈祥的褶子。
他拿起菜篮,欢喜地说:
“谣谣,你先去歇着,我这就去做晚饭,有你最爱吃的……”
“好。”
肖谣看向裴言:“裴言,你出来一下。”
裴言却直接跟在了李爷爷身后,“我来帮您。”
肖谣看着他搂着李爷爷离去的背影,心里腾起一股无名火。
她干脆转过身,走出去,在院子里散步。
临近傍晚。
天边铺着大朵绚烂的火烧云,美得惊心动魄。
肖谣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平复下来。
随后,坐到了院子里的秋千上。
正发着呆,身后的秋千突然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裴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后,也不知站了多久。
肖谣被吓了一跳,急忙抓紧了秋千的绳索。
“你有病吧?跑出来吓人很有意思吗?”
裴言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我站在这里很久了,是你自己没发现。”
“算了,反正你本来就不关心我。”
肖谣:“……”
她跳下秋千,回过身看他:
“裴言,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言干脆在秋千上坐了下来,修长的腿随意地舒展着,置身于花团锦簇之中,丝毫不显俗气,反而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动人。
他含笑的眸子柔和地落在她身上,安静地看着她。
肖谣攥紧了手心:“不管你打什么主意,都请回吧,给彼此最后留点体面吧!”
裴言眼中的笑意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肖谣,我到底做什么了?你说说,我听着。”
肖谣道:“你想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来这里,无非就是为了姜姗姗的事。
她已经受够了,他那温柔假象之下的冷酷无情。
也许是创伤应激,肖谣看向裴言的眼神越来越戒备:
“你走吧,我是绝对不会和解的,你不用在我这里打主意。”
裴言觉得心被刺痛了一下,他勉强挤出笑容:
“肖谣,你就非要这么想我吗?”
肖谣反问:“你难道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吗?”
裴言僵住了,说不出话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要解释。
可肖谣已经不想再听了,“你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两道毛茸茸的身影,又一次并肩从远处跑了回来。
裴言蹲下身,一手一只,把两条狗提了起来。
“跑哪儿玩去了?”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向肖谣介绍道:
“这是裴小愈,这是裴小团。”
肖谣一把将小愈抱了过来,“你胡说什么?”
她拍了拍小愈的毛,像是要拍掉什么脏东西似的:
“小愈乖,我们不听他胡说八道,别脏了你的耳朵……”
“……”裴言气笑了。
他道:“肖谣,我不得不提醒你,那已经是我的狗了。”
“我的狗,跟我姓,不是很正常吗?”
肖谣翻了个白眼。
裴言说:“瞪我也没用。除非……”
他俯下身,轻轻揽住了肖谣的腰:
“我们的狗,也可以跟你姓……”
“谣谣。”裴言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软,他眼底的情绪很浓很深,带着某种刻意的示好。
“谣谣……”
他一遍又一遍地低喃她的名字:
“谣谣,好不好?”
肖谣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猛地伸手去推他。
裴言却像是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一样,轻而易举地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
肖谣顿时失去重心,不由自主地撞进了他怀里。
她气得骂他。
裴言却勾起唇角,笑得温柔:
“怎么办,你抗拒我,都抗拒得让我养成习惯了……”
“谣谣……”
黄昏时分,整个世界都染上了旖旎的暖色调。
那金黄色的光芒落在裴言身上,把他衬得像遗落在人间的妖孽一般,俊美得不像话。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既然回来了,我们就重新好好生活,好不好?”
他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声音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
“我知道,顾老师的离开对你打击很大。”
“可是,你还有我,有李爷爷,有奶奶……”
“人生这么短暂,我们别再吵架了,一起好好生活,好不好?”
肖谣像是个木偶人一般,一动不动。
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裴言得不到她的回应,心底不受控制地涌上一阵慌张时,她终于看向了他。
“裴言,你说你错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在哪里了?”
肖谣问出口时,心脏被一股强烈的可笑感撕扯着。
裴言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柔声说:
“你不开心,那就一定是我的错。”
“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不开心……”
肖谣冷笑一声。
果然,又是这套说辞。
又是这样。
表面上是在道歉,实际上,是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她头上。
就好像,他们的婚姻出问题,是因为她无理取闹,是因为她不够大度。
而他,什么错都没有。
“裴言。”肖谣开口。
裴言欣喜而期待地看向她:“嗯?”
肖谣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没有你,我很开心。”
“如果你真想让我开心,就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行吗?”
裴言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