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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一封信,惊了整个北境

    镇北王府。

    徐龙象坐在长案后,手中捏着月神寄来的信,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有散去。

    烛火在灯罩中静静地烧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修长而清冷。

    他将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又急又重,像有人在跑。

    范离快步走了进来,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眉心那道“川”字像刀刻的一样,怎么都抚不平。

    他走到长案前三步处,抱拳躬身,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声。

    “殿下,有要紧事情。”

    徐龙象睁开眼,将月神的信小心翼翼地放进袖中,整了整衣袍,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范离脸上。

    “什么事?”

    范离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徐龙象面前。

    徐龙象接过纸条,展开。

    他的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迹,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那张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北莽欲与北境联合,共伐大秦。若有意,三日后子时,城北破庙一见。”

    他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瞳孔收缩,像被针刺了一下。

    他抬起头,盯着范离,声音急切。

    “从哪里得来的?”

    范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一个自称是北莽探子的人,方才在府门外求见,将这张纸条交给了门房。老夫问过了,他说自己只是一个送信的,并不清楚具体情况。”

    徐龙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那道“川”字像刀刻的一样。

    他的手指在纸条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嗒嗒”的声响。

    “人呢?现在在哪里?”

    范离微微侧身,目光投向门口。

    “就在王府之中,老夫把他安置在偏殿,让人看守着。他说他只是个送信的,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徐龙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觉得,这封信有多少真实度?”

    范离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落在那行工整的、看不出任何破绽的字迹上。

    他捋了捋胡须,声音沉稳。

    “难说。北莽这些年一直在大秦边境蠢蠢欲动,屯兵百万,虎视眈眈。他们想吞并大秦,不是一天两天了。若真的能与北境联合,对他们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徐龙象点了点头,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这封信可能是真的?”

    范离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如渊。

    “也可能是个陷阱。北莽人狡诈多端,反复无常,不可不防。万一这是他们的圈套,想引殿下上钩,那后果不堪设想。”

    徐龙象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

    “北莽如今的局势如何?”

    范离捋了捋胡须,声音沉稳。

    “北莽这些年内部也不太平。老汗王病重,几个王子争位,打得头破血流。若是老汗王死了,北莽必乱。他们在这个时候来找北境联合,要么是病急乱投医,要么是另有所图。”

    徐龙象的眸光闪烁了一下,像深冬的湖面被一颗石子击中,荡开一圈细碎的、转瞬即逝的涟漪。

    “病急乱投医?”

    范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北莽若想南下,必须经过北境。若与北境联合,他们可以借道而过,直取中原。可若北境不答应,他们就只能从西边的荒原绕路,路途遥远,粮草难继,十成兵力能剩下五成就不错了。所以他们才急着来找北境,想拉殿下下水。”

    徐龙象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那冷笑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

    “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借本王的路,打本王的仗,最后还要分本王的江山。凭什么?”

    范离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殿下说得对。北莽人不可信。他们今日能与北境联合,明日就能翻脸不认人。与虎谋皮,只会引火烧身。”

    徐龙象点了点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张纸条,看着那行字,眼中闪烁着复杂的、说不清的光。

    范离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出了徐龙象眼中的异动,那是一种犹豫,一种挣扎,一种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急切。

    他的心中猛地一沉,像一块石头从高处坠落,砸在胸口,闷闷的。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殿下,绝对不能和北莽联合!否则,咱们就是在自毁根基!”

    他的声音急切,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灼。

    徐龙象转过头,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说?”

    范离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殿下,北境将士与北莽打了数十年,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结了多少仇?那些仇恨,不是一道盟约就能化解的。将士们不会答应的。他们宁可战死,也不会与仇人并肩作战。”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在吼。

    “殿下,您这是要把北境将士的心,往凉里推啊!”

    徐龙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目光落在范离脸上,看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范离说得对。

    北境将士与北莽是世仇,不共戴天。

    若他与北莽联合,军心必散,将士必反。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殿内清冷的、凝滞的空气,让他整个人都冷了几分。

    他睁开眼,眼中那丝犹豫和挣扎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范先生,你说的本王都懂。可如今,本王没有别的选择。”

    范离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急切。

    “殿下,咱们还有月神教!还有三十万铁骑!还有那些愿意为您赴死的将士!咱们不需要北莽!”

    徐龙象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不够。这些还不够。秦牧吞并了离阳,实力大涨。光靠北境和月神教,胜算不到五成。若再加上北莽,至少能到七成。”

    范离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铁青得像一块生了锈的铁。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徐龙象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范先生,本王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本王不会轻易与北莽联合。本王只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三日后,城北破庙,本王会去。但不是去结盟,是去试探。看看北莽到底有多少诚意,看看他们能拿出多少东西。”

    范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那道“川”字像刀刻的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再劝,可看着徐龙象那双固执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他劝不住殿下。

    殿下总是这样,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沉,像一块石头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闷闷的。

    “殿下,那您一定要小心。北莽人狡诈多端,不可不防。属下会派墨鸦暗中跟随,保护殿下的安全。”

    徐龙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

    “去吧。”

    范离抱拳躬身,转过身,快步走出镇岳堂。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徐龙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快要看到出口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北莽,月神教,三十万铁骑。

    他手中的筹码越来越多,胜算越来越大。

    等他把这些力量全部捏在手中,就是秦牧的死期。

    他睁开眼,看着手中那张纸条,看着那行字,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

    夜已深,醉月楼的灯火渐渐暗了下去,丝竹声也歇了。

    苏婉站在秦牧的房间门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秦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带着一丝慵懒。

    苏婉推开门,走了进去。

    烛火在灯罩中静静地烧着,将满室照得昏黄而温暖。

    秦牧靠在窗边的软榻上,一手支颐,月白色的长袍松松地披在身上,领口微敞。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云鸾站在门口,手按剑柄,背脊挺直。

    姜昭月坐在一旁的绣墩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却没有在看。

    徐凤华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苏婉走到殿中央,停下,缓缓跪了下去,额头触地,长发从肩头滑落,铺散在地上。

    “公子,事情办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

    秦牧转过头,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起来说话。”

    苏婉直起身,跪坐在自己的脚跟上,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指尖冰凉。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已经空了的纸条,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公子让妾身传递的消息,妾身已经传出去了。北莽那边的探子,应该已经收到了。”

    秦牧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随手放在身旁的小几上,点了点头。“做得很好。”

    苏婉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微微松了一下,可那石头没有落地,只是从半空中降到了胸口,还在晃。

    她咬了咬唇,抬起头,看着秦牧,眼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公子,妾身……妾身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

    她不知道秦牧会不会放她走,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这座醉月楼,这座雁门城,这个北境,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秦牧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你想去哪里?”

    苏婉微微一怔,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

    她想去哪里?

    她不知道。

    她从记事起就被卖入青楼,从来没有离开过雁门城,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不知道哪里是她的归宿。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她死死地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妾身……妾身不知道。妾身只是……不想待在这里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

    秦牧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既然不知道去哪里,那就先跟着本公子吧。”

    苏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近乎狂喜的光。

    那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像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忽然看见了一丝光,像在一个永远也爬不出去的深渊中忽然抓住了一根藤蔓。

    “公子……公子说的是真的?”

    秦牧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本公子说话算话。不过,你要想清楚。跟着本公子,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可能会有危险,可能会没命。”

    苏婉没有任何犹豫,额头触地,磕得“咚”的一声响,声音沙哑却坚定。

    “妾身不怕。只要能离开这里,妾身什么都不怕。”

    秦牧看着她那副决绝的样子,笑了笑。“那好。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本公子。不过,你的身份不能暴露。对外,你还是醉月楼的花魁。等本公子离开雁门城的时候,会带你一起走。”

    苏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擦,只是跪在那里,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挤出来的。

    秦牧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起来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苏婉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深深福身。“是,公子。妾身告退。”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很轻,很淡,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听不真切。

    “公子,妾身……妾身还不知道公子的名字。”

    秦牧笑了笑。“以后你会知道的。”

    苏婉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迈步跨过门槛,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砰”的一声轻响。

    徐凤华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中的茶盏已经凉透了,她却没有喝。

    她的目光落在茶盏中那一小圈暗沉的水渍上,脑海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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