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F总部,医疗中心。
葛小伦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这是十三天来,他第一次用自己的双腿站立。虽然腿还在发抖,虽然每走一步都需要扶着墙,虽然周医生强烈反对他下床——但他是银河之力,是奈克瑟斯的适能者,是经历过天河战役的男人。
区区十三天的卧床,能奈他何?
窗外的天空很蓝,蓝得不像话。白云悠闲地飘过,像一群无所事事的绵羊。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
但葛小伦不想睡。
他已经睡了十三天,睡够了。
他只想站着,看着这片天空,感受着活着的感觉。
活着。
真好。
他想起天河市上空的那枚核弹,想起那些在基因病毒核弹下瞬间气化的平民,想起那些变成恶魔的普通人!
想起自己坠入虚无时那种无边无际的绝望。然后他想起那束光,想起那个银白色的巨人,想起手中突然出现的进化信赖者。
他反抗了宿命。
他战胜了命运。
他保护了天河市的人民。
“呼——”
葛小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十三天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在这一刻终于落地了。
但还不够。
他转过身,看着病房里的陈设——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雪白的仪器。这些东西代表着现代医学的巅峰,代表着EPF对他的重视,代表着凌寒对他的关心。
但这些东西,救不了地球。
饕餮还在,恶魔还在,天使还在,烈阳还在。那些来自宇宙深处的神级文明,随时可能再次降临,随时可能再次发动战争。
下一次,他们不会只扔一枚核弹。下一次,他们可能会把整颗地球炸成碎片。
地球需要力量。
华夏的军人,需要力量。
葛小伦握紧拳头。他的手臂依然瘦弱,依然苍白,但他能感觉到体内正在复苏的力量——银河之力的基因正在修复他的身体,进化信赖者的光芒正在滋养他的灵魂。
他要变得更强。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些和他一样的普通人。那些没有超级基因、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那些只能拿着普通武器、穿着普通防弹衣,冲向饕餮士兵的普通人。
他想起天河战役时,那些EPF的绝境病毒战士。他们明知自己会死,依然冲向饕餮的阵地。他们用血肉之躯自爆,为平民争取了撤离的时间。他们的牺牲,换来了无数普通人的生还。
但,他们的牺牲,本可以不必那么惨烈。
想到这里的葛小伦,心猛然的痛了起来——
如果他们有更好的武器,如果他们有更先进的装备,如果他们能和饕餮士兵正面抗衡——
葛小伦的呼吸急促起来。
地球的科技被封锁了。那些神级文明,故意让我们保持落后。他们害怕我们成长起来,害怕我们成为他们的威胁。
杜卡奥。
这个德诺星系的将军,战争狂人!叫这个名字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雄兵连的创建者,这个一直以“保护地球”为名的人——他真的在保护地球吗?
如果他真的想保护地球,为什么不把德诺的先进技术分享给地球?为什么不帮地球建立自己的军工体系?为什么每次都要让雄兵连的超级战士冲在最前面,而让普通士兵用血肉之躯去填?
资源的分配有没有起到作用。
士兵的武装对于战力,对于地球防务的重要性。
杜卡奥真的看不到这一点吗?
不,他当然看得到。
但为什么不直接介入?
为了德诺?还是为了……神权?
葛小伦的拳头握得更紧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当然是为了......神权。
德诺,只是一个文明,但神权,是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的饭桌!
狼可以内斗,可以自相残杀!
但对于羊!态度永远是一致的!
在神的眼里,时间早已经没有意义。那些寿命不足百年的人类,与他们,都不是一个种族的生物。神看人类,就像人类看蚂蚁——可以保护,可以观察,甚至可以偶尔投喂,但绝不会把蚂蚁当成平等的存在。
什么“一个文明要在战争中才能找到自己前进的方向”?
什么“要一次次考验,看看文明在绝境中能不能坚守神河道德”?
呵呵。
都是借口。
都是神权体系用来维持统治的借口。
葛小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怨恨改变不了现实。他需要想清楚,自己能做什么。
银河之力。
这个基因的能力是什么?
他记得超神学院的资料上写着——可以颠覆暗能转化恒定论,可以改写物理规则,可以修改现实,可以无视能量守恒。
听起来很牛逼。
但具体怎么用?
暗位面,本质上就是一个外挂平台,他知识水平不够,只能这么理解!
听蕾娜说过,三大造神工程,自己貌似是最牛逼的那一个!
可以颠覆暗能转化恒定论,可以改写物理规则,可以修改现实,可以无视能量守恒。
那么,如果,有了足够的,文明数据库与设计构造图纸!
如果他足够强大,如果他有足够强大的算力与能量,如果他有足够先进的技术——
能不能实现解析构成,凭空创造物质,超速生产?
能不能建立华夏、地球自己的军工体系?
能不能用十年时间,赶超那些文明数千年、数万年的进度?
能不能让地球人,真正主导自己的命运?
能不能让那些神,再也不敢俯视人类?
葛小伦的呼吸猛然粗重起来。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在沸腾,心脏在狂跳,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可以!你可以!你
是银河之力!你是奈克瑟斯的适能者!你能做到!
他想起凌寒。
那个疯子,那个偏执狂,那个为了改变命运不惜与整个神权为敌的男人。
他从一开始就在做这件事——建立EPF,研发绝境病毒,制造黑暗巨人,用凡人之躯挑战诸神。
凌寒,就连这一点,你也想到了吗?
但是,想到没有用。
想到,你也做不到。
嘿嘿!
这一次,是我赢了你!
葛小伦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那是男人之间可笑的胜负欲,是明知对方是自己的战友、伙伴、兄弟,却依然忍不住想要“赢他一次”的幼稚心理。
但他很快收敛了笑容。
因为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
蔷薇。
照片里的蔷薇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站在巨峡号的甲板上,背对着夕阳,脸色冷淡。
她的长发被海风吹起,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很美。
很迷人。
很……恶心。
葛小伦盯着那张照片,眼神复杂。
这个口口声声喊着保家卫国的女人!
这个只知道追求力量、只喜欢英雄的女人。
她以为自己是谁?她以为自己保护的是谁?
她以为敌人是恶魔、是饕餮,可她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她从来没有真正站起来过。
从来没有。
她,一定会跪一辈子。
向着神权秩序本身,向着超级战士的力量,向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权体系——
跪一辈子。
可悲。
可笑。
葛小伦伸出手,拿起那张照片。照片的边角已经被他摸得有些发毛,那是这十三天里,医护人员帮他翻身时,他唯一能触碰的东西。
他想把照片撕碎。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笑得灿烂的女人,看着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然后他把照片放回原处,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依然很蓝,白云依然悠闲。
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