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我们也被人羡慕,照亮过夜色笼罩的路……”
一个意味深长的,戏谑的、嘲笑的歌声突然在葛小伦耳边响起。
那歌声跑调跑得厉害,歌词被唱得七零八落,但旋律却意外地耳熟.......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葛小伦猛然回头。
凌寒就站在病房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一只手捂着胸口,摆出一副深情演唱的姿势。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外面套着EPF的战术夹克,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从荒漠里赶回来,连洗漱都来不及。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眼睛里带着笑意,带着调侃,还带着一丝……欣慰?
“你......你干嘛啊你——!”
葛小伦的脸瞬间红了。那红色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朵尖,连额头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有一种偷东西被当场抓包的感觉——刚才那些“想到你也做不到”、“这一次是我赢了你”的豪言壮语,此刻全都变成了羞耻的回忆。
“我干嘛?”凌寒放下手,走进病房:“我来看你啊,我的大英雄。”
“谁……谁是你大英雄!”葛小伦结巴了。
“你啊。”凌寒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昏迷十三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在窗边思考人生,思考完了还偷看蔷薇的照片,看完照片又开始反省自身——这不是大英雄是什么?”
“我……我没偷看!”
“哦?”凌寒挑眉:“那照片怎么跑到床头柜上的?我记得我上次来的时候,它还在你衣服里。”
葛小伦沉默了。
他能说是自己让护士帮忙拿出来的吗?
当然不能。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把我最严厉的.....老登送走了!”
凌寒耸耸肩:“听说你醒了,连澡都没洗就直接过来了。感动吗?”
“感动个屁!”葛小伦翻了个白眼:“你身上一股汗臭味,离我远点!”
“嫌弃?”凌寒不但没退,反而凑得更近了,“我这可是特训十三天没洗澡的成果,一般人想闻还闻不到呢。”
“滚!”
两个大男人在病房里追逐起来。当然,说是追逐,其实只是葛小伦踉踉跄跄地后退,凌寒慢悠悠地逼近。
葛小伦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跑,走快一点都喘。
“行了行了,不闹了。”凌寒见好就收,扶住葛小伦的手臂:“坐下,我们聊聊。”
葛小伦被他按回床上,喘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来。
凌寒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两个男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你变了很多。”凌寒先开口了。
“你也变了。”葛小伦看着他。
这是实话。十三天不见,凌寒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以前的他虽然疯狂,虽然偏执,但眼神里总有一丝焦虑,一丝急切,仿佛在和什么赛跑。
但现在,那丝焦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一种笃定,一种……掌控感。
“特训有效果?”葛小伦问。
“嗯。”凌寒点头:“有效果,通过特训,让我明白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什么事?”
“力量不是用来毁灭的,是用来守护的。”凌寒说着,自己先笑了:“这话听着是不是特假?特像动画片里的台词?”
葛小伦想了想,摇头:“不像。像真的。”
凌寒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也明白了。”葛小伦继续道:”我,葛小伦,银河之力,因为年轻,所以犯错!”
“因为犯错,所以被原谅!“
“因为被原谅,所以,不需要成长!”
“因为没成长,所以永远年轻,永远犯错,永远被原谅.......”
“这,就是银河之力的框架,诸神的期望!”
“一个对抗终极恐惧的王牌,划破虚空的剑,银河系的至高神,神权秩序的坚定拥护者!诸神、天使与超神学院的......傀儡!!!”
念及此处的葛小伦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所以,为了这点醋,他们包了一顿饺子!所以,无数的普通人,才会为此牺牲!灭掉他们的文明,没用。”
“要灭掉他们的傲慢,让凡人,获得比肩他们,超越他们的力量!保护自己的力量,让诸神知道,他们没有资格,替普通人做决定!他们没有资格,主导普通人的生与死——”
凌寒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找到同类的欣慰。
“你刚才想的是这个?”凌寒意味深长的问道:“站在窗边的时候?”
“嗯。”葛小伦点头,“我在想,怎么用银河之力的力量,帮普通人获得力量。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一样有力量,但每个人都应该有机会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家人。”
凌寒的眼睛亮了起来。
“继续说。”
“我想建立一套军工体系。”葛小伦的声音越来越坚定:“用银河之力解析构造,创造物质、超速生产的能力,结合地球现有的科技,制造出能和饕餮抗衡的武器。让华夏的军人,不用再拿命去填。”
凌寒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还想研究神权体系的本质。”葛小伦继续道:“为什么那些神要封锁地球?为什么他们不允许我们成长?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现在,答案我知道了,那些神,也高贵不到那里去,无非是为了自身利益道貌岸然的蝇营狗苟之辈罢了!”
“还有吗?”
“还有……”葛小伦顿了顿,看向床头柜上的照片,“蔷薇。我想……算了,这个先不提。”
凌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收回视线,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知道那种感觉——当你看清一个人的本质,当你明白你们不是同路人,那种释然和失落混杂在一起的感觉。
“你刚才唱的那歌是什么?”葛小伦突然问,“跑调跑得那么离谱,我还以为你在杀猪。”
“杀猪?”凌寒瞪眼:“那是《曾经的你》!经典懂不懂!”
“不懂。”
“没品位。”
两个男人又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
笑声在病房里回荡,惊动了门外的护士。护士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两个大男人在傻笑,摇摇头走开了。
“说真的。”笑完之后,凌寒的表情认真起来:“你能想到这些,我很高兴。真的,为你高兴!”
“那你呢?”葛小伦反问,“你想到这些了吗?”
凌寒沉默了一秒:“想到了。”
“但想到没有用,想到,你也做不到。”葛小伦把刚才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带着一丝得意:“这一次,是我赢了你!”
凌寒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行行行,你赢了,你赢了。”他笑着摆手,“葛大英雄,少女的梦,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葛小伦傲娇地扬起下巴。
但下一秒,凌寒的话让他僵住了。
“不过,你确定你真的赢了吗?”凌寒歪着头看他,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我能想到的,可不只是建立军工体系哦。”
“还……还有什么?”
“比如……”凌寒凑近他,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杜卡奥不把这些技术给地球?除了维护神权,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葛小伦愣住了。
“比如……”凌寒继续道,“德诺的科技,本身就有问题。那些技术是为超级战士设计的,普通人用不了。强行使用,可能会造成基因崩溃,或者更严重的后果。”
“……”
“再比如……”凌寒伸出一根手指:“就算你能凭空创造物质、超速生产,你需要的能量从哪里来?你以为银河之力可以无视能量守恒?那只是传说。”
“真正的银河之力,只是能更高效地利用能量,然后利用颠覆暗转化恒定论的反虚空能力,凭空构建物质,而不是直接凭空创造能量。”
葛小伦的脸色变了。
“再再比如……”凌寒伸出第二根手指,“就算你有能量,你有技术,你有生产线,你能保证生产出来的武器不会落入敌人手中?你能保证那些武器不会被滥用?你能保证……”
“行了行了!”葛小伦打断他,“你特么能不能让我赢一次?!”
凌寒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好,你赢了,你真的赢了。”他一边笑一边说:“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次要的。你能想到这一步,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胜利。”
葛小伦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凌寒收敛笑容:“葛小伦,你刚才想的那些,比我想到的更深。”
“我只知道要保护琪琳,你却想到要保护所有人。从这个角度说,你确实赢了。”
葛小伦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凌寒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加油吧,大英雄。等你身体好了,你要忙的东西可多了!我们一起努力!打碎诸神的傲慢!”
葛小伦看着他,看着那个曾经让他觉得疯狂、偏执、不可理喻的男人。
此刻的凌寒,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坚定;没有偏执,只有信念;没有不可理喻,只有……温暖。
“好。”他点头,“一起。”
两只手握在一起。
和赛文与凌寒告别时的那种握法不同,这一次的握手,是两个凡人之间的约定。是两个觉醒者之间的承诺。是两个想要改变世界的男人之间的盟约。
“对了。”松开手后,凌寒突然想起什么:“琪琳让我告诉你,等你好了,她要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葛小伦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保护了天河市,保护了那么多人。”凌寒说:“她说,那里面有一个是她曾经帮助过的受害者家属。”
葛小伦沉默了。
片刻后,他轻声说:“告诉她,不用请。那是我的责任。”
凌寒看着他,笑了。
“我会告诉她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葛小伦:
“还有,刚才那歌,我是故意跑调的。“
“……”
“下次想心事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
说完,凌寒消失在门口。
葛小伦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门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靠!”他抓起枕头砸向门口,“你特么能不能正常点!”
枕頭砸在門框上,又彈回來,落在地上。
门外传来凌寒的大笑声,越来越远。
葛小伦看着地上的枕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这个疯子。
这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疯子。
他站起身,走过去捡起枕头。动作依然有些踉跄,但比之前稳多了。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和凌寒描述的那种美得让人心碎的夕阳不同,今天的夕阳很普通,很日常,就像每一个平凡的日子结束时都会看到的那种夕阳。
但葛小伦知道,这个平凡的夕阳之后,会是朝阳。
一轮新的朝阳。
他和凌寒,都会成为那轮朝阳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