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她问:“他们这几天……吃得下、睡得着吗?”
“好着呢。”
何雨柱答得干脆,“有我盯着,一碗饭、一床被、书包天天背,没落下。”
“傻柱,真亏了你。”
她眼圈红了,“这节骨眼上,能替我撑住这个家,我记你一辈子。”
他摆摆手:“说啥谢不谢的,就是搭把手的事儿。”
接着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秦姐,今儿来,主要是想跟你把几个孩子的安排捋清楚。咱得定个准信儿,不然我心里没底,怕你出来怪我没尽心。”
“安排?”她愣住了,眉头拧成疙瘩。
何雨柱搓了搓手:“你刚判下来那天,街道办的人就找上我了。说福利院愿意收小当和槐花——俩孩子小,好照看。可棒梗……十五岁了,个子比我还高半头,人家不接,怕管不住。打算送回老家,托给你娘家那边或者公社帮忙看着,等你一年零三个月后回来再接。”
“啥?!”她猛地拍了下桌子,话筒哐当一响,“送回乡下?!那还上学不上了?!现在才初二,一走就断根儿了啊!”
她手指攥紧话筒,指节泛白,胸口一起一伏:“傻柱,你……你能不能先帮我扛一阵子?就棒梗一个!
小当和槐花去福利院我认了,可棒梗得留下!你在城里待着,他在城里读书,将来才有奔头!求你了……就当我求你行不行?!”
何雨柱低头盯了会儿自己洗得发白的裤脚,慢慢开口:“我不是不想帮,是真扛不动。我现在连工牌都被收了,后厨的活儿没了,别的地方也问遍了,没人要。前两天还去粮站帮搬麻袋,干了一上午,人家说我‘年纪大手脚慢’,打发回来了……”
他苦笑了一下:“养活我自己都靠泡面续命,哪还敢答应养个半大小子?十天八天行,仨月半年我也咬牙试试,可是一年多?我怕连他明天早上的窝头都蒸不出来。”
秦淮茹眼眶一热,眼泪噼里啪啦掉在玻璃上:“那……就真没路了?棒梗非得走?”
何雨柱叹口气:“街道说,可以给他办休学,等你回来再返校。老师那边,他们也答应去学校协调。”
“协调?”
她苦笑摇头,“现在他因为家里大人坐牢被停了课,老师见我都绕道走。等一年后再登校门口,人家校长怕是要问:‘这孩子谁家的?啥时候转出去的?’”
何雨柱哑了火,没接话。
她抹了把脸,声音软了下去:“乡下那小学,一个老师教五个年级,黑板都裂了缝。咱们在城里熬了十几年才把户口落稳,棒梗要是回村上学,户口一迁,以后连招工、参军、分房……全卡死!等于直接把他这辈子钉在泥巴地里。”
她忽然把话筒攥得更紧:“傻柱,你就帮他留这一年,就一年!让他继续念书,别赶他走……行吗?”
何雨柱垂着眼,喉结动了动:“秦姐,你要知道,以前我掌勺那会儿,一勺油一勺肉全是我拿回家的。三个孩子,我真敢拍胸脯——饿不着!
可现在……连灶台边都站不稳了。”
“就只管棒梗一个娃?”何雨柱眼睛一瞪,声音都拔高了,“那槐花和小当呢?您撒手不管啦?难不成真要把她们送福利院?”
他立马摆手:“那地方我听说过——墙皮掉渣、床板晃悠,里头住的大多是缺胳膊少腿、或脑子转得慢的孩子。咱家槐花多灵光,小当多文静,搁那儿待一年?不是活生生把好苗子给耽误了嘛!”
秦淮茹赶紧摇头:“哎哟,我疯了才往那儿送!打死我也不会让闺女去那种地方!”
“不送福利院,那……总不能送养老院吧?”何雨柱挠头,“总得有个落脚处啊。”
“送回乡下。”她语气很轻,却特别实诚。
“哈?”何雨柱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把棒梗留城里,反让两个小的回老家?”
她点点头,手按在膝头上:“对。棒梗要念书,一步都不能落;槐花跟小当才几岁?没上学,耽误一年没啥大碍。”
“可她们才那么丁点大!”何雨柱皱眉,“坐一天火车,再换驴车、走土路,人生地不熟的,你心里真能踏实?”
秦淮茹叹口气:“傻柱,你说——是送去福利院踏实,还是托给我堂妹京茹,在咱自家炕头上睡踏实?”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我已经托了街道办的人——让他们把槐花和小当送到我堂妹家,帮着带一年。
要是他们不答应,那就只能交到公社,让干部们安排。实在没法子了,才这么干的……我知道你难,一个大老爷们,三张小嘴围着你喊爸,哪撑得住?你就帮姐守着棒梗,成吗?”
她忽然往前凑了凑,眼眶有点湿,嗓音也软了下来:“傻柱,姐求你了……等我出来那天,我、我把棒梗过继给你——认你当亲爹!你就是他正儿八经的爸!”
这话像块烧红的炭,一下就烫到了心口。
何雨柱喉结一动,浑身一热,连耳朵尖都麻酥酥的。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了这句话,日子就有奔头,干活就有劲儿!
“行!我接下这个活儿!”
他拍着大腿,斩钉截铁,“就管棒梗一个,肯定没问题!回头我就去找活儿——饭店后厨、食堂大师傅,哪怕是街边支个摊炸油条,我也得挣出三张嘴的嚼谷来!我可是谭家菜底下摔打出来的灶台老手,难不成还饿死在这儿?”
秦淮茹一听,嘴角立马扬起来,整个人松了口气:“傻柱,听你这话,我心里这块石头才算落地。棒梗就拜托你了!槐花和小当……你顾不上就算了,我找街道办,让他们安排回去。”
“妥了!”何雨柱点头,“回去我就登门找他们谈。”
他嘴上应得利索,心里却沉甸甸的,留一个,送两个,说白了,就是挑了最“有用”的那个,把两个小的轻轻推远了。
可他又有什么法子?四只小手扯着他衣角,三双眼睛望着他要饭吃,他连自己碗里的米汤都快盛不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