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遥抓紧木栏杆,“我哥没有通敌……”
“他换上北蛮军服,是为了引开追兵,保住证据。”顾轻舟声音发沉。
司遥眼眶泛红。
她死死咬住下唇。
“宋棠之说,他亲眼看见我哥投降。”
“他瞎了。”顾轻舟语气冰冷。“他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
司遥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
“我娘若是到了岭南,她会去找谁?”
“蔺岩。”顾轻舟吐出三个字。
“蔺岩是你父亲的至交,也是岭南的土皇帝。你母亲若想把血书递回京城,只能找他。”
司遥皱起眉头。
“可蔺岩半个月前暴毙了。”顾轻舟叹气。“死得蹊跷。沈家的人半个月前去过岭南。”
司遥猛地转头。
“沈家杀人灭口?”
“安乐侯一死,东西就不知去向。”顾轻舟看着她。“你母亲现在的处境,凶险万分。”
司遥盯着江面。
“我要找到她。”
“我陪你。”顾轻舟说。
司遥没有拒绝。
“顾轻舟。”
“嗯?”
“你为什么帮我?”司遥看着他的眼睛。
顾轻舟坦然回视。
“司相当年提拔了无数寒门学子。我只是其中之一。”
“司家倒台,寒门子弟被世家清洗。我们要翻案,也是为了自救。”
顾轻舟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递给司遥。
“这是忠勇营的信物。到了岭南,能调动当地暗桩。”
司遥接过玉佩,收进袖中。
“多谢。”
京城,镇国公府。
宋棠之睁开眼睛。
他躺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浸湿。
“爷!您醒了!”
林风端着药碗凑过来。
宋棠之一把掀开被子。
“沈家人在哪?”
“皇上下旨,沈家满门流放岭南。今日一早已经出城了。”
宋棠之翻身下床。
他抓起桌上的长剑。
“备马。”
“爷!您还在发热!”
宋棠之推开林风,大步往外走。
京城外的官道上。
一队囚车缓缓前行。
沈长明戴着枷锁,缩在囚车角落。
马蹄声如雷鸣般从后方逼近。
官差们停下脚步。
宋棠之骑着黑马,拦在囚车前。
他一身玄衣,手里提着长剑。
“世子爷。”领头官差上前。
宋棠之没有理会,径直走到囚车旁。
沈长明抬起头,咧开嘴。
“宋棠之,你敢抗旨杀我?”
宋棠之拔出长剑。
“我说了,沈家上下,一个不留。”
他一剑劈下。
枷锁碎裂。
沈长明滚落到泥地里。
官差们拔出刀,却不敢上前。
“宋棠之!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沈长明大吼。
宋棠之走到他面前,剑尖抵住他咽喉。
“司家抄家那晚,我父亲跪在雪地里。”宋棠之声音沙哑。“你们在瓜分司家家产。”
他手腕翻转。
剑刃切开沈长明的喉咙。
鲜血喷出,溅在雪地上。
沈长明捂住脖子,抽搐了几下,断了气。
后面的囚车里传出女眷的尖叫。
宋棠之提着滴血的长剑,走向下一辆囚车。
一炷香后。
官道上横七竖八躺满尸体。
宋棠之拿出一块白帕,擦拭剑上的血迹。
林风骑马赶来,看着满地尸体,倒吸一口冷气。
“爷……”
宋棠之把剑收回鞘中。
“去岭南。”
林风愣住。
“去岭南找林氏。”宋棠之翻身上马。“找血书。”
他一夹马腹,战马冲进风雪中。
宋棠之摸着心口那枚素银簪子。
司遥。
你若死了,我杀尽天下人给你陪葬。
你若活着。
岭南的雨下得又急又密。
经过大半个月的水路颠簸,商船终于靠了岸。
岭南地处偏远,空气里混着水汽和鱼腥味,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轻舟在城南找了一处僻静的客栈,便要出去。
“忠勇营在岭南有暗桩。”
“我让他们分两路去查。一路去打听蔺岩生前的事,另一路去翻三年前流放营的死亡卷宗。”
司遥坐在桌边轻声叮嘱着平安。
顾轻舟看她一眼,转身出了房门。
半日后。
雨停了。
顾轻舟推开房门,脸色沉得难看。
司遥猛地站起身,“有消息了?”
顾轻舟避开她的眼睛,“暗桩传回来的绝密消息。”
“三年前,流放营里确实有一名林姓女囚。”
“卷宗上记着,那女囚在营里饱受折磨,熬了不到半年就病死了。”
司遥的呼吸停了一瞬。
顾轻舟的声音低了下去。
“尸首没有敛骨,草草裹了一卷破草席,扔去了城外三十里的乱葬岗。”
司遥愣在原地。眼眶红得滴血,眼泪却被她生生逼了回去。
“带我去。”
顾轻舟皱起眉头。
“乱葬岗不干净,你身子吃不消,我让人去把尸骨挖出来……”
“带我去!”司遥打断他的话。
她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顾轻舟。
“我要自己去接我娘。”
城外三十里。
顾轻舟带了四名忠勇营的精锐随行。
刚出客栈的巷口,顾轻舟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用余光扫过街角的茶棚。
几个头戴斗笠的男人正低头喝茶,视线却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顾轻舟不动声色地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的两名精锐立刻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隐入了人群中。
司遥满心都是乱葬岗,根本没察觉到周围的异样。
马车出城后,一路往荒山野岭赶。
乱葬岗在两座枯山的夹缝里。
还没靠近,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就扑面而来。
满地都是随意丢弃的破草席。
野狗在腐肉堆里刨食,听见脚步声,呲着牙发出呜咽的警告。
顾轻舟拔出长剑,将野狗驱散。
暗桩的人早已在前面带路,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前。
“大人,卷宗上记的位置,就是这里。”
连一块木牌都没有。
只有一堆长满杂草的黄土。
司遥走到土包前。
她曾经是相府最受宠的千金,吃穿用度皆是极品。
后来在镇国公府,宋棠之寻遍天下奇珍给她养身子,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让旁人碰。
可现在。
她直挺挺地跪在那堆发臭的烂泥里。
她没有拿护卫递过来的铁锹。
她伸出双手,十指插进黑褐色的腐土里,用力往外扒。
司遥的指甲很快翻卷断裂,鲜血混着黑泥。
“司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