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之快马入了京城,直接冲进牢狱内。
火把把墙壁照得通红。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霉味。
此时的沈长明被铁链吊在半空,身上鞭痕交错,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拷问。
宋棠之走进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狱卒搬来炭盆,火红的炭块滋滋作响。
“泼醒他。”宋棠之抬了抬下巴。
一桶盐水泼在沈长明身上。
“啊!”沈长明猛地惊醒,浑身抽搐。
他抬起头,看清了坐在前面的人。
“宋棠之!”沈长明眼珠子凸起,“你公报私仇!皇上不会放过你!”
宋棠之没回他,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张供状。
“十里亭的死士,是你派的。”宋棠之站起身,走到沈长明面前。
“是老夫派的!”沈长明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没把那贱婢剁成肉泥,是老夫失算!”
宋棠之偏了下头躲开唾沫,反手拔出腰间的长剑,随手一划。
面前便鲜血喷涌而出。
“啊!”沈长明惨叫。
他的左耳掉在地上。
宋棠之拿剑面拍了拍沈长明另一边脸。
“她没死。”宋棠之声音很低,“你的人全死光了。”
沈长明痛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宋棠之。
“你宋家护着通敌叛国的罪人之后!”沈长明咬牙切齿,“皇上早晚抄了你镇国公府!”
宋棠之把剑收回鞘中,转身走到炭盆前。
拿起火钳,夹出一块烧红的木炭。
“五年前,司诚那份粮草调拨文书。”宋棠之夹着木炭走回去,“是你换的。”
沈长明瞳孔猛地一缩,闭紧起嘴巴。
宋棠之把通红的木炭直接按在沈长明锁骨上。
皮肉瞬间烧焦。
白烟升起,焦臭味弥漫整个牢房。
沈长明喉咙里发出嘶吼,差点晕死过去,但仍死死咬住嘴,没有透露半句。
宋棠之扔掉木炭,“不说?”
“没关系。”
他转头看向狱卒,“去刑部大牢,把沈家大公子提过来。”
沈长明猛地睁开眼,“祸不及妻儿!宋棠之你这畜生!”
“你派人去十里亭截杀司遥的时候,想过祸不及妻儿吗?”宋棠之把帕子扔在地上。
他逼近沈长明,“我再问最后一遍。”
宋棠之盯着他的眼睛,“五年前,谁指使你换的文书?司珏带出的血书密旨,在哪?”
沈长明身子剧烈颤抖,他看着宋棠之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
“提人。”宋棠之直起身。
狱卒转身就走。
“我说!”沈长明大喊。
宋棠之抬起手,狱卒停下脚步。
沈长明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流进他眼睛里。
“文书……是我换的。”沈长明声音发颤,“司诚当年根本没扣粮草,他变卖家产筹粮。那份文书,是他向沿途州府借粮的求援信。”
宋棠之手指猛地收紧。
他被骗了五年。
他恨了司遥五年。
他把她当成仇人,折磨了她五年。
“谁指使你的?”宋棠之声音抖得厉害。
沈长明咧开嘴笑了,满嘴是血。
“你宋家功高震主,司家门生遍布朝野。”沈长明笑得癫狂,“你们两家联姻,这天下,到底姓宋还是姓司?”
宋棠之早有猜测,但亲自从他人口中证实,心中的恨意也如滔天般汹涌。
宋棠之盯着他,眼神沉沉。
“除了当今圣上,谁能调动禁军?谁能让大理寺连夜封卷?”沈长明大笑,“宋棠之,你替皇上杀了司家满门,你就是皇上手里的一把刀!”
宋棠之拔出长剑,剑尖直指沈长明咽喉。
“司珏的血书在哪?”宋棠之问。
“没找到。”沈长明摇头,“司珏那小子命硬,重伤突围。等我们追上他的时候,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东西在林氏手里。”沈长明盯着宋棠之的剑,“林氏流放途中坠崖,那是假象。她带着东西跑了。”
那么在军营的死,会不会是司夫人特地制造的假象?
宋棠之手腕翻转,长剑再次归鞘,转身大步往外走。
“宋棠之!你答应过放了我儿子!”沈长明在背后大喊。
宋棠之停在牢门处,侧过脸,“我没答应。”
“沈家上下,一个不留。”
他迈出牢门,林风跟在后面。
“爷,去哪?”
“进宫。”宋棠之大步往外走,“递牌子,我要见皇上。”
林风大惊失色,“爷!不可冲动!”
林风拦在前面,“沈长明一面之词,若是此时进宫质问,皇上定会治您大不敬之罪!”
宋棠之一把掀开林风,“滚开。”
他走出诏狱大门。
外面下雪了。
雪花落在他的玄色锦袍上。
他想起五年前抄家那个雪夜。
司诚跪在镇国公府门前,额头磕在石板上,鲜血染红了白雪。
他当时站在台阶上,看着司遥被禁卫军拖走。
他没拉她一把。
宋棠之仰起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
“备马。”宋棠之吩咐。
他翻身上马,马蹄踩碎了地上的积雪,直奔皇城而去。
岭南方向的水路上,司遥站在甲板上,看着两岸倒退的黑影。
顾轻舟拿着一件大氅走过来,披在她肩上。
“江上风大,小心着凉。”
司遥拢住大氅领口,“绿意怎么样?”
“睡着了。”顾轻舟站在她身侧。
“周半仙说,只要今夜不发热,命就保住了。”
司遥点点头。
“再有两日,就到岭南了。”顾轻舟看着江面。
“你母亲当年被流放,途中传出坠崖的消息。我派人去崖底搜过,没有尸骨。”
司遥转过头,带着几分希冀“我娘还活着?”
“八九不离十。”顾轻舟压低声音。“当年司珏突围,带出了一份血书密旨。他把东西交给了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