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撂下一句话,转身朝着最近的收发室走去。
李茁不敢多言,低着头,小跑跟上沈度的步伐。
收发室里,通讯兵似乎送资料去了。
门虚掩着,里头一个人都没有。
沈度率先走进去,站在办公桌旁,冷冷地看着李茁。
李茁低着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默默地朝里头移动。
她伸手想带上门,被沈度没什么感情的话语打断。
“别关,就把大门敞开着。”
剩下半句话沈度没说,李茁却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扒光了衣服丢到大街上似的。
沈度没说出口的话,他们两人都明白——
我怕别人误会。
李茁气得浑身颤抖。
怨恨浸透了骨髓,愤怒充满了胸膛。
李因究竟跟沈度说了什么?
印象中的沈度虽然不好说话,至少对人都是客客气气,彬彬有礼的。
现在沈度态度大变,李茁本能地觉得是李因从中作梗。
李茁想到刚才走进来看到的一切……
那股不甘心再一次冒了出来。
像爬山虎一样,渐渐布满她整个大脑。
她没有办法保持冷静思考。
森严的高楼,来来往往整齐划一的军人……
坐在对面的沈度。
从前李茁只觉得他黑着脸,吓人得很。
现在看来,不到三十岁的男人像一把淬炼出锋芒的宝剑。
李茁竟然觉得他高大可靠起来……
不管怎么样,都比庄强那个人渣要强上千百倍。
李茁这么想着,委屈得心里冒泡。
就算吓人又怎么样,她又不会像李因一样,傻得来随军。
只要跟沈度结了婚,有了军属的身份,谅那些债主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再说了,都是一家人,姐姐难道不应该让着妹妹吗?
递交了申请又怎么样?
只要能体面地活下去,李茁不介意顶替李因的身份。
到时候她拿着沈度的津贴,随便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就能高枕无忧地生活一辈子……
李茁越想,脸上的笑容越大。
只是可惜了她的成绩……要是顶替李因生活,以后就上不了大学了。
沈度没陪李茁做白日梦。
男人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提醒李茁回神。
李茁如梦初醒,木讷地盯着沈度。
沈度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李茁握在手里的几封信上头。
“这是要交给小因的?”
小因?
一个称呼,差点没让李茁把鼻子都气歪了。
他们才相处了几天?
沈度为什么叫得这么亲密?
嫉妒的酸水几乎要将李茁淹没了。
李茁压下心中的愤恨,眼里闪动着看好戏的光,把信递到沈度眼皮子底下。
沈度凝视着上头的邮戳。
邮戳星罗棋布,中文英文的都有,全是从国外寄回来的。
李茁的声音里,流淌着黑色的,粘稠的恶意。
“这都是子墨哥写的,这些信可都是他写给李因的。”
“沈大哥,你看,李因一直跟别的男同志保持暧昧的关系,还敢舔着脸跟你结婚……”
“她就是在利用你啊!”
李茁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声音愈发关切。
“你看,你看邮戳上面的时间,最近的一封,是上个月二十号。”
“那时候,家里头已经知道你们要结婚的事了……”
李茁恶意满满地添油加醋。
这些信,她一路从海州带了过来,就是准备在合适的时候拿出来。
当着沈度的面,给李因一个下马威!
她要让沈度看清楚李因的真面目!
最好能让沈度直接将李因扫地出门才好!
李茁极有耐心地等着。
等着沈度发怒,等着沈度质问她关于郑子墨的一切。
其实李家人对于郑子墨的了解并不多,要不是外婆走的时候,提了这么一嘴。
李茁也好,林静也好,根本就不会在意李因的一位玩伴。
直到三年前,他们收到第一封来自国外的信。
神使鬼差之下,林静拆开了李因的信。
郑子墨的字写得极好,两张信纸里没有一点儿女私情。
完全是朋友之间分享生活趣事的聊天内容。
但李茁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特殊之处。
国际长途挂号信,本身就不便宜。
一个男同志,花了不少钱,就为了在信里跟李因分享他那边总是阴天,还问海州最近是否艳阳高照?
这可能吗?
就算郑子墨不说,国外留学的身份,就证明男人的家世不低。
这样优秀的男同志,为什么要围着李因转?
就因为她那张狐媚子脸?
李茁不服气,恶向胆边生的她当即就对母亲提议。
把这些信都收起来,不要让李因知道。
时间长了,对方收不到回信,自然就不会写了。
李因……
就应该留在李家,当牛做马,仰人鼻息一辈子!
林静点点头,同意了小女儿的提议。
她也不喜欢李因。
不仅仅因为那个因她而死的儿子。
还有另一个原因……
林静开始老了。
不到四十岁,脸上已经到处都是细密的纹路。
身上的肉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了下去。
脱了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林静都不忍直视。
但两个女儿却像向日葵一样,蓬勃的生长着。
尤其是李因,出落地越发水灵。
不像林静,不像她的丈夫,反而像那个身在异国他乡治病的母亲……
林静见过家里的老相册,里头有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
跟现在沉默寡言的李因一模一样。
李因的长相,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
即使她低眉顺眼,光是站在那里,那张白得发光的脸,就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凹凸有致的身材,就是套个破麻袋,都难掩她出众的气质。
林静已经很久没给李因买衣服了。
那些灰扑扑的,黑色,藏蓝色的衣服却丝毫掩盖不住她的华光。
偶尔一家人一起出门,听到路人啧啧的赞叹声,林静心上跟爬了蚂蚁一样难受。
后来,林静才明白,这种膈应的感觉,叫做嫉妒。
她看不得李因好。
不管出于一个母亲的立场,还是一个女人的立场。
……
李茁盯着沈度,期待看到这个男人气急败坏的模样。
只可惜,沈度听完她的话,只沉默着,死死盯着她手里的信。
像是要透过那些层层叠叠交错的邮戳,厚厚的牛皮信封,看清里头信纸上的文字。
“信,我来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