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沈度终于开口了。
冷不丁吓了李茁一跳。
当她听清沈度说了什么之后,愣住了。
“沈大哥,你……你不打开看看?”
李茁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度。
他不好奇吗?他不愤怒吗?
李茁百思不得其解,“转交……沈大哥你确定?”
沈度不欲与她多谈,从她手里接过几封信,拿在手里就要走。
李茁眸光一闪,下意识想要抓住沈度。
男人早有防备,在李茁的魔爪够到他之前,侧过身子,堪堪闪了过去。
李茁扑了个空,恨得牙根痒痒。
跪下求情哭惨的事情她做不出来。
那是母亲惯用的手段。
李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必须做点什么留下沈度,否则这一趟,就白来了。
办公桌上,盖着一块磨了边的玻璃。
在阳光的照射下,上面反射着冰冷的光。
上面映照出李茁憔悴的脸。
衬衫的领口扣子松了,微微敞开着。
李茁凝视着那个若有若无的缺口,计上心头。
李茁一咬牙,闭上眼,用尽全身的力气甩了自己两个耳光!
巴掌落在脸上的脆响,在收发室里响彻四下。
沈度立住了,转过身,惊讶地看着李茁。
不明白青天白日的,这个女人发什么疯。
李茁眼里涌上一丝疯狂的红光,不管不顾地拽开胸前的衬衣。
下手的那一刻,李茁还有半分犹豫。
这是父亲升职之后,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托人买的进口女士衬衫,价格不菲,要一百多块。
花了父亲两个月的工资。
当时穿上的时候,李茁觉得她就是海州最漂亮的女孩。
万万没想到,这才过去了多久,李茁就要对这件衣服下手。
李茁狠下心,一咬牙,一闭眼,用力拉开衬衣。
扣子蹦飞了。
扣子滚落在地上,李茁一脚踩过,看都不看。
她要想办法让沈度留下来。
软的不行,她就来硬的。
只要能将沈度留下来……
李茁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像是已经看到顶替李因之后,跟沈度生活在一起的幸福美满模样。
都是她的!
事业有成的军官,每个月花不完的津贴……
别人的尊重,体面的生活……
通通都应该是她李茁一个人的!
李茁这么想着,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她撞开沈度,扑到门口。
朝着空旷的大门口喊,“抓流氓!”
刚才沉思的那几分钟里,李茁权衡了利弊。
如果能赖上沈度,最多就是丢人而已。
和被人逼到没地方住,没好吃好喝的生活相比较,在军区丢人根本就不算什么。
按照李因那个软包子的性子,到时候只会老老实实吃下这个哑巴亏!
妈妈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父亲根本就不管事,大事小情都只听妈妈一个人的意见。
李家上下,都希望她过得好。
至于李因的死活……
重要吗?
远远的,李茁看到一队整齐迈步而来的解放军战士。
她脸上迸发出惊喜的红光。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人越多越好。
最好整个军区的人都被她吵出来,闹出来!
这样沈度就算浑身上下长了嘴都说不清楚!
一定要闹!
闹到人尽皆知!
闹到事情再无半分回转的余地!
李茁下定决心,将身上的衬衫再敞开了些,顺便揉了一把乱七八糟的头发!
阳光刺眼。
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只有一种即将成功的狂喜,支配着她提高声音。
“有人耍流氓,有人耍……”
一只穿着黑色布鞋的脚踢了进来。
瞄准李茁的心口,用尽全身力气!
李茁哎哟的哀嚎尚未出口,就被人用手堵了嘴。
李茁拼命挣扎,那人用尽全力。
他一手将李茁往房间里推,一边用力关上大门。
嘭的一声。
关门的巨大声响在房间里回荡。
要冲出去拦人的沈度愣住了。
他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出现在面前的李因。
她怎么会在这儿?!
“你先别说话!”
李因抬手,制止了沈度张口。
李因盯着地上瑟瑟发抖的李茁,一步步靠近。
李因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慢。
每一步落下,周遭的空气都会跟着震动起来。
死神的手从地底下钻出来,紧紧拉住李茁的腿。
她听到上下牙关打颤的声音。
“你……你要干什么?”
“李因,我告诉你,这里是军区,这里有……”
李茁一点点后退,直到后背碰上冰冷的墙壁。
她退无可退,只能直面李因的怒火。
李因根本不准备放过她。
她从家里一路冲出来,路上问了两位军属,这才找到了办公大楼的位置。
林静,李茁……
这对母女简直就是豺狼虎豹!
不仅要毁掉她的人生,还要毁了沈度的!
光是想到这一点,李因就恨不得一铁锹一个,直接将这对包藏祸心的母女拍死。
半个小时之前。
部队家属区,沈家。
李因盯着林静,一笔一划慢慢地将一个地址写了出来。
林静写得很慢,让李因觉得事情不同寻常。
“就这些?”
好不容易林静合上钢笔,李因冷冷地问。
林静忙不迭点头,看了一眼李因身后的时钟。
小茁应该已经见到沈度了吧,不知道他们谈得怎么样了。
这就是李茁想了一晚上的办法。
她跟林静分开行动。
林静跑到李因面前去卖惨,装哭装穷,能拿到钱最好。
如果不能,一定要拖住李因,千万不能让她看出不对来。
李茁则径直去了军区的办公大楼找沈度。
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沈度松口。
哪怕不娶李因,也要拿出一笔钱来补偿李家的损失。
早上出门的时候,林静还有几分犹豫。
“小茁,这样真的能行吗?”
沈度不是庄强,那些男女之间的招数对付庄强有用,对付沈度……
林静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李茁揉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不耐烦地推了推林静。
“妈,你放心吧。”
“男人,都一样!”
林静信了李茁的话,所以跑到沈家来拖延时间。
李因看着林静神情闪烁,眼神飘忽的模样,渐渐意识到不对劲。
“小妹呢?”
李因一边将刚才写下来的地址收好,一边慢条斯理地问。
林静抖了一下,脸上露出不自然的干笑,“在……在招待所呢。”
“是吗?”
“您昨天无功而返,小妹能高兴吗?”
李因紧紧盯着林静,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点表情变化。
“不……不高兴也没办法,你不是都拿到军区领导的批示了吗?”
林静硬着头皮回答。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才过去三分钟。
她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李因步步紧逼,“你们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