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斯。」
「戴维斯，记住紮止血带的时间。一到医院就告诉急诊医生，别耽搁。超过两个小时还不松开，下面的肌肉会缺血坏死。」
「明白。」
伊莱把呛烟最严重的消防员扶成了侧卧位，上半身垫着两层摺叠的衣物。他的呼吸里仍有哨音，但比赫尔曼轻，气道暂时还能撑住。
昏迷女人的评估也做完了，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呼吸浅慢，都是典型的阿片类药物过量表现。现场的纳洛酮已经用完，只能让她侧卧，保持气道通畅，等送到医院再给药。
两个警员搀着弗兰克到一旁坐下。他的右臂从肩膀到手腕都裹着敷料和弹力绷带，左手仍紧紧攥着身旁的霍利根撬棍，似乎还没缓过神来，不敢相信自己被带出了火场。
他的目光始终跟着赫尔曼。
林恩朝第三个分诊区的护士招了招手。「给希望创伤中心急诊打个电话，问问病人分流得怎麽样了，第二批支援什麽时候能来。我要具体时间。」
赫尔曼这针肾上腺素最多只能撑半小时，实际可能更短。到时候水肿反扑，气道再次封闭，急救车要是还没来，他就得冒着风险在这里切开赫尔曼的喉咙。
打电话的护士小跑着回来了。
「我们创伤中心已经做好了转出的所有准备，但往合作医院转病人比预计的慢，那几家急诊都说床位紧张，协调了半天，目前大概只转出去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远远不够。希望创伤中心即便经过了几次扩建，但急诊容量实在有限。现有病人转不出去，就腾不出足够的人手和床位接收今晚的大批伤员，更别说派出第二批支援。
几家合作医院迟迟接不上，是因为根本没人通知它们，今晚会有这麽多伤员。
正常情况下，群体伤亡预案一启动，整个区域医疗网络就会同时进入应急状态，各家医院也就知道该准备什麽。
可预案至今没有启动。
林恩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从他到场至今，过去了一小时零七分钟。
三米外，赫尔曼背靠着那只塑料箱，呼吸里的喘鸣比注射前减轻了一些。肾上腺素开始起效，黏膜血管收缩，肿胀暂时消退了少许。
可赫尔曼的精神却越来越差。
他的目光逐渐涣散，眼球缓慢地左右转动，像在努力辨认眼前模糊的东西。缺氧和疼痛不断消耗着他，意识也跟着模糊起来。
他擡起右手，慢慢摸向战斗服胸口内侧的口袋。
手指笨拙地探进去，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捏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照片。
照片的边角被汗水浸过，又受了高温，泅出了黄渍。
他把照片举到眼前，费力地想要看清。一家七口。
妻子站在中间，左右各搂着两个孩子，最小的女儿骑在赫尔曼脖子上，咧嘴笑着，露出门牙处的两个豁口。身後是两层小楼的门廊，阶上放着一盆快要枯死的天竺葵。
赫尔曼的嘴唇动了几下。
莫拉莱斯走过来，蹲在他身旁。这个年轻消防员刚才还吓得膝盖发抖。
「头儿，医生就在这儿，这个医生超强的，刚才我们都见识到了。你会没事的。」
赫尔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照片。
水肿的黏膜挤压着声带，声带振动的幅度越来越小。他说出的话含混又微弱，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个音节都快听不清了。
「……告诉她………」
他的手指松开了。
照片从指间滑落，在半空翻了一面，飘到地上。
背面朝上。
上面有一行粉红色的蜡笔字，歪歪扭扭，笔画有粗有细，几个字母还写反了。aycmemeear ly」
（爸爸早点回家。）
莫拉莱是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的背後，他好不容易才咽下一口口水。然後，伸手捡起那张照片，塞回了赫尔曼手里。
同一秒，林恩察觉了赫尔曼呼吸的变化，心头一紧。
赫尔曼的喘鸣声消失了。
气道肿胀到这个地步，连产生湍流的余地都没了。声门上方的组织紧紧贴合，空气进不去，也出不来。已经完全梗阻了。
赫尔曼的胸廓还在起伏，膈肌拚命收缩，胸骨上窝深深凹陷。呼吸肌竭力挣扎，他却只能吸进自己的唾液。
嘴唇已经从灰紫色变成了铅蓝色。
热损伤是在太严重了，肾上腺素根本压不住。黏膜血管短暂收缩後重新扩张，血浆渗出得比先前更加凶猛，反跳性水肿堵死了最後一点缝隙。
从完全梗阻到心脏停跳，对於成年人来说通常只有三到五分钟。
气管插管也做不了了。气管上方的通道彻底堵死，导管根本送不进去。
眼下只剩一个办法了。立刻进行环甲膜切开术。
绕开肿胀的上气道，从喉咙前方切开皮肤，在甲状软骨和环状软骨之间找到那片薄薄的环甲膜，再切开一个口子。
这样就能绕过堵塞的部位，重新建立通道，像在气管前壁开了一扇窗，让空气直接进入肺里。在医院，这项手术由耳鼻喉科或急诊科医生执行，有专用器械包、无影灯和监护仪，通常还能得到麻醉支持。
可林恩手边只有一把十号手术刀和一根六号气管插管。头顶的应急灯来回摇晃，远处仍响着火焰燃烧的声音。
但是……
活着才有机会接受感染的风险。
「手术刀。把六号管从八厘米的位置剪断。还有手套，给我。」
护士第一时间把东西递到了他手上。
林恩蹲在赫尔曼正前方，左手按住他的喉结，拇指和中指卡住甲状软骨两侧，固定喉部。
赫尔曼半睁着眼睛，瞳孔涣散，意识也模糊了。
这倒让林恩少了一重顾虑。人清醒的时候，眼看刀子割向自己的喉咙，恐惧之下难免挣扎。这项手术对精度的要求极高。环甲膜不到一厘米宽，长两到三厘米，两侧紧邻甲状腺上动脉和环甲动脉。
切得太浅，无法穿透，切得太深，又可能伤到气管後壁的食管。灯光昏暗，定位全凭指尖的触感，几乎容不得半点差错。下刀必须迅速，位置还得分毫不差。
况且林恩手上的伤员很多，赫尔曼的状况比他之前遇到的其他需要环甲膜切开术的病人都严重得多。【技能激活：肾上腺素爆发·异变】
【疼痛感知降低60%」反应速度提升60%」爆发力提升50%】
【可凭主观意志随时开启或关闭】
【警告：安全阈值30秒。超出後肌肉atp透支与乳酸堆积呈指数级递增。超过150秒将导致不可逆肌纤维溶解或心脏骤停。】
周围的一切忽然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