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用力点头：“我明白。”
苏遗转身走出值房，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张彪一眼：
“对了，还有一件事。林姐说，长孙无忌可能会在侍卫营安插新内鬼。
让兄弟们盯紧点，别让陌生人混进来。”
张彪脸色一凛：“知道了。”
苏遗走了出去。
张彪独坐值房，手里攥着那封密报，沉默了很久。
苏九，你小子可千万别出事。
太极殿偏殿，酉时。
李世民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画满了箭头和标注的纸。
纸上写着三个名字——长孙无忌、林笑笑、武媚娘。三个名字之间用红线连起来，画满了箭头。
他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击，嘴角勾起一抹笑。
长孙无忌，林笑笑，武媚娘。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长孙无忌是老狐狸，手里握着朝堂半壁江山，林笑笑想扳倒他，没那么容易。
林笑笑是条毒蛇，看起来人畜无害，可咬起人来要命。她今天扳倒了陈福，下一个目标就是长孙无忌。
武媚娘是头幼狼，现在看起来还小，可她的獠牙已经露出来了。等她长大了，谁能拦得住她？
李世民提起笔，在三个名字之间画了一个三角形，三个箭头互相制衡。
制衡。这才是帝王之道。
不能让任何一方太强，也不能让任何一方太弱。要让他们互相咬，互相牵制，谁也翻不了天。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笑笑，你护着武媚娘，我不管。可你要是想用武媚娘来对付长孙无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新的一天就要结束了，可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长乐宫正殿，戌时。
林笑笑独坐案前，建模视界在她眼前运转。
她把陈福的供词、王二的口供、死士的黑羽标记全部归档，
又把洗衣房周边的兵力部署重新调整了一遍。
【收网完成。陈福已擒，供词已签。王二招供，口供已录。五名死士三死一伤一擒，伤者已救治，
口供已录。吴德反水落地，账本密信齐全。所有证据已归档，可随时呈交陛下。】
【风险评级：短期风险已解除。中期风险：长孙无忌报复、影杀阁银牌杀手、李世民态度转变、回头石能量过载。】
【建议：加强戒备，防范影杀阁报复。苏九需控制情绪，避免回头石能量过载。武媚娘需加强保护，
防止长孙无忌再次下手。】
林笑笑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加强戒备，防范报复。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影杀阁的银牌杀手，
比普通死士厉害十倍。他们要是真来了，她手下这二十三个兄弟，够不够用？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哲的脸。他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站在实验室里，正对着能量检测仪皱眉。
苏哲，等我。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她睁开眼睛，眼中的疲惫和脆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坚定。
她还有事要做。在回去之前，她要把所有的敌人都清理干净，要把媚娘安顿好，要把苏九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人。
她欠他们的，必须还。
窗外，夜色如墨，掖庭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可在那些熄灭的灯火背后，一双双眼睛正盯着长乐宫的方向。
长孙无忌的新内鬼“钉子”，已经潜入了侍卫营。
影杀阁的银牌杀手，正在赶往长安的路上。
李世民的暗卫，已经二十四小时盯死了苏九。
这场棋局，远没有结束。
亥时，长乐宫偏殿。
苏九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怎么也睡不着。
肋下的伤口还在疼，一抽一抽的，
像有人拿针在肉里搅。左臂上的刀伤也疼，骨头上的口子还没愈合，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右手上的纱布换了三次，血才勉强止住，可手指还是肿得像个萝卜，连拳头都握不拢。
可他不想睡。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个死士的脸——胸口凹进去一个拳头大的坑，
血从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往外涌，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那不是他第一次杀人。
在死囚营里，他杀过人。在战场上，他也杀过人。可从来没有哪一次，
他下手这么狠。一拳，只是一拳，就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砸成了一滩烂泥。
回头石。
他抬手按住颈间的那块石头，指尖触到滚烫的表面，烫得他手指一缩。
石头表面的裂纹比昨天又多了一条，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蜘蛛网。他能感觉到石头里有东西在蠕动，
像一条蛇，在他血管里游走，吞噬着他的理智。
林姐说，回头石的能量不是无限的。每一次失控，都会消耗它的能量。等能量耗尽了，
他就再也见不到媚娘了。
苏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失控了。他要控制自己，为了媚娘，为了林姐，为了那些把命交给他的兄弟。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很轻，像怕惊扰了谁。
苏九睁开眼，翻身坐起来，牵动肋下的伤口，疼得他直抽气。他咬着牙，走到门口，拉开门。
媚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粥还冒着热气。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可她脸上带着笑，笑得小心翼翼的，
像怕惹他不高兴。
“苏九哥哥，我给你熬了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怯意，“你一天没吃东西了，会饿坏的。”
苏九看着她，心中一软，侧身让开：“进来吧。”
媚娘端着粥走进来，放在桌上，然后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她的手指绞着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有话要说，又不敢说。
苏九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稀，米粒都煮化了，
带着一股淡淡的糊味——显然是第一次熬粥，火候没掌握好。可他很给面子地喝了大半碗，
然后把碗放下，看着她。
“说吧，什么事？”
媚娘咬了咬唇，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苏九接过纸条，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是林笑笑的手笔：“三日后，陛下召见武媚娘于太极殿。”
苏九的手指攥紧纸条，指节泛白。
陛下要见媚娘。为什么？是要封赏她？还是要问罪？还是……
“苏九哥哥，我怕。”媚娘的声音发颤，眼眶又红了，“我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见我。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苏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陛下见你，是因为你值得见。”
“真的吗？”媚娘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可更多的是一种渴望——渴望被认可，渴望被看见，渴望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真的。”苏九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林姐会陪你去。有她在，不会有事的。”
媚娘点了点头，可她的手还在抖。
苏九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一软，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他不配。
他只是个侍卫，一个从死囚营里爬出来的低贱之人，不配碰她。
“苏九哥哥。”媚娘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今天为什么要来救我？你知道那是陷阱，为什么还要来？”
苏九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因为林姐让我护着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林姐从来没有让他去送死。那些事，是他自己想做的。
“因为……”他的声音沙哑，低着头，不敢看她，“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媚娘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可她笑了。笑得像春天的花，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苏九哥哥，你真好。”
苏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别……别胡说。我只是在执行命令。”
媚娘没有戳穿他，只是低下头，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苏九哥哥，你早点休息。我……我先回去了。”
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苏九哥哥，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你也要保护好你自己。不要再受伤了。”
苏九看着她，心中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好。”他笑了，“我答应你。”
媚娘走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苏九独坐房中，端起那碗剩下的粥，一口一口地喝完。粥已经凉了，糊味更重了，可他喝得一滴不剩。
他把碗放在桌上，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媚娘的脸——她端着粥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小心翼翼；
她说“苏九哥哥，你真好”；她说“你也要保护好你自己”。
苏九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媚娘，你放心。我会活着，一直活着，护着你，直到你不需要我护的那一天。
长乐宫正殿，子时。
林笑笑坐在案前，建模视界持续运转，可她的注意力不在那些数据上，而在手里那枚突厥玉上。
玉上的鹰纹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她看着那上面的纹路，脑海中浮现出苏哲的脸。
“苏哲，你说，我还能回去吗？”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风。
建模视界没有回答她，只是跳出一行红字：
【回头石能量：7.9%，裂纹蠕动频率：0.9次/秒，趋于稳定。时空锚点稳定度：78%，
建议保持当前情绪状态，避免剧烈波动。】
林笑笑苦笑一声，把突厥玉塞回衣领里。
保持稳定。她倒是想。可明天要面对李世民，后天要防范长孙无忌，大后天要陪媚娘去太极殿——这么多事压在身上，
她怎么可能保持稳定？
可她必须保持稳定。因为她是林笑笑，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她要是乱了，苏九怎么办？
媚娘怎么办？那些把命交给她的兄弟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建模视界里的红字慢慢消失了，能量数据稳定在7.9%。
【提示：宿主情绪稳定，时空锚点稳定度上升至79%。建议保持。】
林笑笑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好，那就保持。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夜色很深，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
地上只有微弱的亮光。掖庭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像一头蛰伏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