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知道,这头巨兽,已经醒了。
陈福被抓,长孙无忌不会善罢甘休。影杀阁死了五个人,阁主不会善罢甘休。
李世民盯上了苏九,也不会轻易放手。
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难。
可她不怕。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她有苏九,有苏遗,有张彪,有那二十三个把命交给她的兄弟。还有媚娘,
那个十二岁就敢拿柴刀拼命的丫头。
她们会一起走下去,走过这深宫里的每一步险棋,走过每一个想要她们死的敌人,
走过所有的黑暗和绝望,走到天亮的那一天。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林笑笑关上窗户,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明日辰时,苏九带人去侍卫营换防,注意防范新面孔。”
“后日午时,苏遗去回春堂取药,顺道打探影杀阁的消息。”
“三日后卯时,媚娘梳妆,我陪她去太极殿。”
她写完,把纸条折好,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今夜,必须睡一觉。
可她知道,她睡不着。
脑海中总是浮现出苏哲的脸,他在实验室里,对着能量检测仪皱眉。
他的嘴唇在动,可听不清在说什么。
“苏哲,等我。”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她睁开眼睛,眼中的疲惫和脆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坚定。
她还有事要做。在回去之前,她要把所有的敌人都清理干净,要把媚娘安顿好,要把苏九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人。
她欠他们的,必须还。
长乐宫侍卫营,丑时。
苏遗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巡逻排班表,朱砂笔在上面圈圈画画。他已经改了三次,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陈福虽然倒了,
可影杀阁的报复随时会来。长孙无忌的新内鬼可能已经混进来了。
李世民的眼线还在盯着他们。每一个方向都有危险,每一个漏洞都可能致命。
“苏遗。”张彪从门外进来,手里拎着一壶茶,在他对面坐下,“还没睡?”
“睡不着。”苏遗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乱得很。”
张彪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苏遗,一杯自己端着,慢条斯理地喝:“还在想苏九的事?”
“不只是苏九。”苏遗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林姐说,影杀阁可能会派银牌杀手来。银牌杀手,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张彪的脸色凝重了几分:“听说过。影杀阁的杀手分三等——铁牌、
银牌、金牌。铁牌就是今天那五个死士的水平,银牌比他们厉害十倍。至于金牌……据说整个影杀阁只有三个金牌杀手,
从来没失过手。”
“对。”苏遗放下茶杯,手指轻敲桌面,“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不能等他们来了再反应,要提前布控。”
张彪点头:“你说怎么干?”
苏遗站起身,走到墙边,
拉开一张长乐宫的布防图,
朱砂笔在上面标注了几个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长乐宫的三个死角,
最容易潜入。我打算在这三个地方各加两个暗哨,二十四小时盯着。”
张彪看着布防图,眉头微皱:
“可我们人手不够。二十三个人,要守洗衣房、守长乐宫、守回春堂,
本来就捉襟见肘,再加暗哨,哪来的人?”
“从明哨里抽。”苏遗在布防图上画了几个圈,
“林姐说了,明面上的防守撤掉大半,暗地里的防守加三倍。陈福已经倒了,
不需要再演戏了。现在要防的是影杀阁,不是掖庭局。”
张彪想了想,点头:“行。听你的。”
苏遗把布防图卷起来,
塞进袖子里,转身看着张彪:“还有一件事。林姐说,长孙无忌可能会在侍卫营安插新内鬼。
让兄弟们盯紧点,别让陌生人混进来。”
张彪脸色一凛:“我知道了。明天我就排查一遍,看看有没有新来的面孔。”
“不止是新面孔。”苏遗走回案前,坐下,“老面孔也有可能被收买。让兄弟们互相盯着点,
谁要是行为反常,立刻上报。”
张彪点头,站起身:“那我先去了。你早点睡。”
“嗯。”
张彪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遗一眼:“苏遗,你说,苏九那小子,能控制住自己吗?”
苏遗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但我会帮他控制。”
张彪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苏遗独坐值房,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都没喝。
苏九,你可得撑住。你要是失控了,林姐会很难办的。
他放下茶杯,吹灭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今夜,必须睡一觉。
太极殿偏殿,寅时。
李世民被近侍叫醒,说是长乐宫那边来了紧急密报。
他披衣起身,走到案前,从信鸽腿上取下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
展开一看,是赵安写的:
“丑时三刻,武媚娘进入苏九房间,
逗留约一盏茶时间,期间有说有笑。离开时武媚娘面带笑容,
苏九独坐房中喝完一碗粥后熄灯就寝。二人关系密切,疑似超出侍卫与才人应有范畴。”
李世民放下纸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苏九,武媚娘。一个侍卫,一个才人。一个从死囚营里爬出来的亡命之徒,一个被贬去洗衣房的罪臣之女。
这两个人,倒是挺般配的。
可惜,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墙。那道墙,不是他能翻过去的。
李世民提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几行字:
“继续监视。苏九和武媚娘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他把纸条折好,递给近侍:“传给赵安。”
近侍领命,躬身退下。
李世民独坐案前,手指轻敲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林笑笑,你护着武媚娘,我不管。可你要是想用苏九来当刀,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可他知道,今天,不会平静。
卯时,长乐宫正殿。
天边亮了,晨光从窗棂洒进来,照在地上,暖融融的。
林笑笑坐在案前,
建模视界在她眼前运转,将长乐宫的每一处动静都纳入监控。她看到了苏九从偏殿出来,
脸色苍白,手上还缠着纱布,可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昨晚那种狂暴的红。
她看到了媚娘从厢房出来,
手里端着一个小瓷碗,碗里装着粥——又是粥。她的手指上缠着新的纱布,
是昨晚涂了冻疮膏后包的,虽然笨拙,可包得很认真。
她看到了苏遗从值房出来,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显然一夜没睡。
可他的腰挺得很直,步子很稳,脸上看不出任何疲惫。
她看到了张彪带着四个兄弟在院子里操练,刀光剑影,汗如雨下。
这些人,都是她的兄弟,她的战友,她的家人。
林笑笑嘴角勾起一抹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光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可她不急。因为她知道,不管前路多难,她都不是一个人。
“林姐。”苏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兄弟们都已经就位了。洗衣房周边的暗哨全部换了一批,明哨撤了,
暗哨加了三倍。影杀阁的人要是敢来,让他们有来无回。”
“好。”林笑笑转过身,看着他,“苏九,你今天不用去侍卫营了。去回春堂,让郑文渊给你看看伤。”
苏九愣了一下:“可我的伤……”
“你的伤不处理,会感染的。”林笑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苏九,你记住,
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要是废了,媚娘怎么办?兄弟怎么办?”
苏九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点头:“我听林姐的。”
“去吧。”林笑笑拍拍他的肩膀,“早去早回。”
苏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林笑笑独坐案前,拿起那枚龙纹玉佩,在手里摩挲着。玉佩温润,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李世民,你给我的这枚玉佩,我用了。可我不会一直用它。
因为我知道,靠别人的信物,永远成不了真正的主人。
她要靠自己。靠自己的脑子,靠自己的手段,靠那些把命交给她的兄弟。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掖庭的钟声敲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将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