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回到值房,
瘫在椅子上,右臂脱臼疼得他直抽气,冷汗把衣裳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叫来医生接骨,医生让他忍着点,然后一拉一推,“咔嚓”一声,骨头复位了。刘安疼得惨叫一声,
眼泪都出来了。
医生说要养三个月,这三个月右臂不能用力,不能提重物,不能大幅度活动。
刘安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那只被纱布缠成粽子的右臂,喃喃自语:“他不是人……那是杀神……”
手下问要不要告诉长孙大人,他摆手:“先别动。等机会。”
他现在没有人手,没有证据,没有胜算。硬碰硬,他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只能等,等长孙无忌的下一步指示,
等林笑笑露出破绽,等苏九犯错。
刘安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九那双眼睛——空洞、冰冷、像一口枯井。
他打了个寒颤。
姑父,你到底惹了个什么人?
当天下午,刘安宣布调整工作分配。
媚娘的工作量恢复了正常——不用再一个人挑五大缸水,不用再一个人负责全院用水,和其他杂役一样,
轮流挑水、洗衣、晾晒。
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但没人敢说。
洗衣房里安静得诡异,只有洗衣棒敲打衣服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得像心跳。杂役们低着头干活,眼神躲闪,
不敢看媚娘,也不敢看刘安的人。
媚娘坐在井边的石头上,看着夕阳。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伸出手,看着自己那双被纱布缠成粽子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
苏九哥哥,谢谢你。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深吸一口气。
林笑笑,我没给你丢脸。
赵安坐在长乐宫偏殿的值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是李世民安插在长乐宫的眼线,
表面上是掖庭局的文书,实际上是皇帝的耳朵和眼睛。陈福倒台后,
他的任务更重了——盯死林笑笑、苏九、武媚娘,把她们的一举一动都报给李世民。
他把洗衣房事件详细记录在案——
苏九一夜废五人,手法干净利落,外表无伤,内里粉碎。武力远超预估,危险等级极高。
武媚娘已掌握基础格斗术,能在三打一的劣势下反击,一肘打断对手肋骨。心理素质极强,被殴打后未哭未闹,
冷静走出洗衣房。
刘安右臂被苏九卸掉,已请太医署接骨,需休养三个月。刘安未报官,未追究,选择忍气吞声。
赵安把密报装进竹管,系在信鸽腿上,推开窗户,松开手。信鸽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他看着信鸽飞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陛下,您养了一头狼。
李世民坐在太极殿偏殿的案前,手里拿着赵安的密报,嘴角带着笑。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一个侍卫敢在宫里卸掉管事的手臂,一个才人敢打架。林笑笑,你到底在培养什么人?”
他放下密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苏九的武力值远超预估,一拳能碎砖,一夜能废五人。
这种人在宫里,是刀,也是隐患。用得好,可以帮他清理障碍;用不好,
会反噬他自己。
武媚娘的心理素质极强,被欺负了半个月没有崩溃,被打了一顿没有哭,
还能冷静反击。这种人,如果长大了,不是贤妃,就是妖后。
林笑笑的布局能力越来越强,从张公公到陈福,从洗衣房到掖庭局,
她一步步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再给她一年时间,
整个后宫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李世民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明日辰时,宣武媚娘太极殿觐见。林笑笑、苏九陪同。”
他把纸条折好,递给近侍:“传给赵安。”
近侍领命,躬身退下。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吹得案上的纸沙沙作响。
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
林笑笑,你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朕就陪你下完这盘棋。
侍卫营新来了一个侍卫,叫赵铁柱。
表面上是正常调动,从右骁卫调来,手续齐全,文书规范,
挑不出任何毛病。可苏遗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不对劲——太正常了,正常得不自然。
赵铁柱从不闲聊,从不喝酒,每天准点记录什么。别人聊天他听着,
别人喝酒他看着,别人打牌他走了。他像一个局外人,
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苏遗决定盯着他。
他翻看了赵铁柱的调动档案——右骁卫,三年资历,无不良记录,
上官评语“勤勉尽责”。看起来没问题,可苏遗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去找林笑笑。
林笑笑看完档案,建模视界调出赵铁柱的所有信息——姓名、年龄、籍贯、履历、家庭背景。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被人精心伪造过的。
“他是钉子。”林笑笑合上档案,“长孙无忌的人。”
苏遗脸色一变:“要不要拔掉?”
“不急。”林笑笑靠在椅背上,“让他待着,让他看,让他记。他传回去的情报,我们可以控制。”
苏遗点头:“将计就计?”
“对。”林笑笑嘴角勾起一抹笑,“让他传假情报,反间计。”
赵铁柱在侍卫营待了五天,摸清了苏九的作息、性格、弱点。
苏九每天早上卯时起床,练功半个时辰,
然后去洗衣房看看武媚娘,再去长乐宫正殿找林笑笑汇报工作。他话不多,不爱笑,脾气暴躁,容易被激怒。
武媚娘是他的软肋。
只要动武媚娘,苏九就会失控。一失控,就会犯错。一犯错,就有机会。
赵铁柱把这些写成报告,通过秘密渠道传给长孙无忌。
报告的最后一行字是:“苏九情绪不稳定,极易被激怒。武媚娘是他的软肋。可利用此点设局。”
他把报告塞进竹管,系在信鸽腿上,松开手。
信鸽消失在夜色中。
赵铁柱站在暗处,看着信鸽飞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
长孙大人,您等着。很快,就会有结果。
长安城东市的角落里,有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名叫“听雨轩”。茶楼的生意很冷清,
每天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可它开了十年都没有倒闭。
因为它的真正生意不是茶,是情报。
影杀阁的情报人员化装成茶客,
在听雨轩里交换信息。他们的手法很隐蔽——茶杯的位置、茶水的温度、茶叶的种类,都是暗号。
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中年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龙井,茶已经凉了。
他的眼睛盯着窗外,看似在看街景,实际上在观察对面的长乐宫围墙。
他是影杀阁的探子,已经在长乐宫外蹲了五天。
他的任务是评估苏九的战斗力。
五天来,他记录了苏九的每一个细节——
速度:比普通高手快三成。苏九从长乐宫正殿到洗衣房,普通人需要走一盏茶的时间,他只需要一半。
力量:一拳碎砖。苏九在偏殿练功时,一拳砸碎了一块青砖,砖表面完好,内部已成粉末。
技巧:透骨劲。苏九的发力方式很特殊,力道穿透表面,直伤内里。这是影杀阁金牌杀手才能掌握的技巧。
耐力:连续作战能力极强。苏九能在三十息内完成五次高强度攻击,中间不需要休息。
中年男人在纸上写下评估结论:“危险等级:甲上。需银牌以上杀手才能对付。建议派遣银牌杀手‘夜枭’。”
他把纸折好,塞进鞋底,起身离开茶楼。
影杀阁的总部在长安城外的深山里,一座隐藏在密林中的庄园。
阁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
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把右眼劈成了两半。那只眼睛已经瞎了,可左眼锐利得像鹰,
能看穿一切伪装。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探子送来的评估报告,看完后放在桌上,手指轻敲扶手。
“甲上。”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有意思。一个宫里的侍卫,能评到甲上。”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道暗门。暗门后面是一间密室,密室的墙上挂着十几块木牌,每块木牌上刻着一个名字。
银牌杀手“夜枭”的木牌在第三排第二个。
阁主取下木牌,翻过来,背面刻着夜枭的战绩——
贞观十年,刺杀太原王氏家主,成功。
贞观十二年,刺杀节度使张守珪,成功。
贞观十四年,刺杀户部侍郎刘文静,成功。
从未失手。
阁主把木牌递给身旁的侍从:“传令夜枭,一个月内,取苏九首级。”
侍从接过木牌,躬身退下。
阁主走回太师椅前,坐下,闭上眼睛。
苏九,你的命,值一千两。
林笑笑坐在长乐宫正殿的案前,建模视界在她眼前飞速运转。
她把所有的异常信息整合在一起,织成一张精密的网——
侍卫营多了新面孔赵铁柱,行为反常,疑似内线。
洗衣房周边多了陌生商贩,其中一人连续五天在长乐宫外蹲守,疑似影杀阁情报人员。
信鸽频率增加,赵安每天往太极殿送一份密报,赵铁柱每三天往长孙府送一份密报。
至少有三方势力在盯着她们——李世民、长孙无忌、影杀阁。
林笑笑在沙盘上标注出所有可疑点,用不同颜色的旗子代表不同势力。红色是李世民,黑色是长孙无忌,
白色是影杀阁。
沙盘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旗子,像一片危机四伏的雷区。
苏遗站在旁边,看着沙盘,脸色凝重:“三股势力,都冲着我们来?”
“不完全是。”林笑笑指着红色旗子,“李世民是观察,他不会动手,除非我们触碰到他的底线。”
她又指向黑色旗子:“长孙无忌是想借刀杀人,利用刘安和影杀阁来对付我们,他自己不会出面。”
最后指向白色旗子:“影杀阁是收钱办事,只要有人出钱,他们就会动手。背后出钱的,是长孙无忌。”
苏遗皱眉:“那我们怎么办?”
“逐个击破。”林笑笑从沙盘上拔掉一面白色旗子,“
影杀阁的杀手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到,我们有时间准备。刘安已经废了,他暂时掀不起风浪。赵铁柱先不动,
让他传假情报。”
苏遗点头:“我明白了。”